投影残影还浮在墙上,第七行空白像张没闭上的嘴,底下三个小字“缺的是心”歪得跟小学生涂鸦似的。谢半仙坐在地上,右手捏着那几颗瓜子壳拼成的“心”字,指缝里血往下滴,一滴正好落在“心”右下角——补上了。
刘大壮靠墙坐着,肩头擦破一块,T恤上印着“代码写得好,牢饭吃得早”,他盯着谢半仙,嗓门压得低:“你真要写?这字一落笔,命就少十年,我查过系统日志,当年封‘怨河’那次,你也是这么干的。”
谢半仙没理他,低头看着掌心那堆碎瓜子壳和血混在一起的东西,忽然笑了下:“我师父说过,救人先救心。那时候我不懂,以为是让我多捐点煎饼果子给吴婶摊前排队的孤魂。现在想想,他是说——心里没光的人,比鬼还难超度。”
他说这话时声音不大,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着空气说给谁听。右眼镜片裂痕已经爬到边缘,镜框歪了半边,他懒得扶。
屋里静得能听见主机残电在主板上滋滋响。窗外路灯全灭了,整条胡同黑得像被泼了墨。谢半仙慢慢站起来,腿有点抖,像是站太久的共享单车。
他抬起手,在空中划第一笔——“丶”。
那一瞬间,头发突然白了一缕,从耳根往后,像被人用粉笔刷了一下。他晃了晃,咬牙继续,第二笔“卧钩”刚起,右手开始抖,画出来像个被踩扁的虾饺。
“你这写的啥?”刘大壮忍不住,“符还是心?看着像我爸当年在工地墙上写的‘小心地滑’。”
谢半仙喘了口气,嘴角扯了下:“蚌住了是吧?我这不是紧张嘛,平时画符都有朱砂黄纸,这回纯靠意念加唾沫星子,能写成这样已经算国风顶流了。”
第三笔“竖”落下时,他咳出一口黑血,喷在地面,血迹自动聚拢,补上了空中那笔没连上的部分。第四笔“点”最难,手抖得像抽中了五毛钱红包,最后一顿,总算把“心”字闭合。
每写一笔,三年寿命燃尽。九年后,他看上去老了十岁,眼角多了细纹,背也驼了点,活像个刚熬完双十一促销的中年男主播。
最后一个点落定的刹那,全屋空气猛地一缩,仿佛有人按下了暂停键。
墙上那个由投影残影构成的“心”字,突然变成血红色,悬在半空,一动不动。
紧接着,全球所有联网设备——手机、电脑、电梯广告屏、共享单车锁、甚至菜市场电子秤——齐刷刷闪出同一个画面:一个血红的“心”字,静静挂着,持续三秒,然后全部黑屏。
三秒后恢复,一切如常,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但阴气流动停了。不是减弱,是彻底凝滞,像冬天里的自来水管道被冻住。
刘大壮手里的检测仪“嘀”了一声,数值归零。他低头看屏幕,又抬头看墙,喃喃道:“……真停了?就因为一个字?”
谢半仙跪坐回地上,累得像被十个广场舞大妈轮流踩过。他喘着粗气,右手还在抖,指尖全是血和瓜子壳渣。
可就在这时,墙上的血“心”忽然动了。
它开始逆向吸收四周残留的阴气,像黑洞吸尘器,呼呼往里卷。那些散在屋角的怨息、数据残流、情绪碎片,全被吸进“心”字中心。
然后,一道影子缓缓浮现。
纤细,模糊,像是用铅笔轻轻勾出来的轮廓。没有穿红衣,也没戴金步摇,就一身素白,像个七八岁的小女孩站那儿,微微低着头。
她睁开眼,声音很轻,带着点怯生生的味道:
“……是你,补上了我的心?”
谢半仙猛地抬头,眼里全是震惊。这不是安乐公主的声音。也不是清格格,更不像AI电子音。
这声音干净得不像这个世界的产物。
刘大壮慢慢站起身,没再往前走,只是死死盯着那道影子,手指无意识地在检测仪上按着,记录每一丝波动。
小女孩模样的魂影站在那里,双手交叠在身前,像上课时等老师点名的小学生。
她又开口,语气有点不确定:
“我以为……没人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