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从镇东头土岗下来,我那点青云宗的牵挂还没压下去,脸色冷得像锅底。
苏清和跟在我屁股后面,一路小跑,嘴里碎碎念个不停:“二狗哥,快点快点,镇西头那头牛真的快断气了!再晚一步,全镇就真连一头活家畜都没了!”
我没搭理他,衣袍一甩,步子迈得飞快。
刚拐进镇西头的巷子,一阵 **“喝!哈!喝!哈!”** 的怪叫,直接把我整精神了。
声音又冲又傻,一听就知道 ——
瞎练!
我抬眼一瞅。
空场子中间,一个半大光膀子小子,正对着一根老木桩玩命砸。
十五六岁,黑瘦黑瘦,浑身是汗,拳头抡得呼呼响,砸得木桩 “砰砰” 冒木屑。
那架势 ——
我当场就嗤笑出声。
纯纯自杀式练拳。
肩膀僵得像花岗岩,力道全堵在脖子上,砸半天伤自己,不疼木桩;
腰不转、胯不动,纯靠胳膊死抡,十成力崩掉七成;
脚下虚得跟踩在稀泥里一样,站都站不稳,再练三年,也是个送菜的货。
旁边一个老汉拎着水桶,气得跳脚:“石敢当!你个小兔崽子!都什么时候了还练拳?诡异都快骑脸了,家畜全僵了,你练这破玩意能保命?赶紧滚回家干活!”
少年头也不回,咬着牙,又是一拳砸下去。
“咔嚓!”
木桩裂条缝,他自己胳膊抖得跟筛糠一样,脸疼得扭曲。
“爹!我不练不行!”
少年吼得嗓子都哑了,“我弱!我没本事!我连那诡异的边都碰不到!可我不想当孬种!我练拳是为了守心神!李二狗哥说了,只要心神不乱,就有活路!我练强点,就能多护一个人!”
老汉气得胸口起伏,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孩子的心是好的,就是路走歪了,而且歪得离谱。
周围看热闹的村民,也都叹气。
凡人就是凡人,在这种抽魂的诡异面前,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我脚步一顿。
苏清和急得直拽我袖子:“二狗哥,别看了!牛真不行了!”
我摆摆手,目光死死钉在那少年身上。
这小子傻是傻了点,骨头是真硬,心气是真足。
再仔细一打量,肩背开阔、腰胯灵活、筋骨通透 ——
是块练武的料。
可惜没人带,纯瞎鸡儿练,迟早练废。
“停。”
我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压场的劲,像一道惊雷劈在场子上。
少年的拳头硬生生停在半空,他猛地回头,一看见我,眼睛 “唰” 地一下就亮了,跟见了活神仙一样。
“二狗哥!”
他赶紧收拳,站得笔直,紧张得挠头,黑脸上透着红。
整个青冥镇,谁不知道李二狗?
谁不明白,现在能救全镇命的,就我这一个。
“你这拳,练了几年?” 我走过去,居高临下打量他。
“三…… 三年!” 少年挺胸,骄傲得不行,“我爹是猎户,教我基础,剩下我自己琢磨,天天练,从不偷懒!”
“自己琢磨?兄弟,你这不是琢磨,你这是自残。” 我嗤笑一声。
少年脸一垮:“二狗哥,我…… 我知道我练得不好,可没人教我啊……”
我围着他转一圈,指尖轻点他肩、腰、脚:
“出拳肩膀僵,力道全震自己身上,伤胳膊伤手,伤不到木桩。
腰胯不转,全靠胳膊硬砸,力发不出来,白费劲。
脚下虚浮,站都站不稳,别人轻轻一推你就倒,还护人?护个屁。”
话糙理不糙,一句比一句扎心。
少年听得脸一阵红一阵白,头埋得快塞进胸口,却一句嘴都不敢顶。
周围村民凑过来,七嘴八舌:
“二狗哥,你懂这个?快指点他两句吧!”
“是啊,这孩子太拼了!”
“有你在,说不定能把他引上正路!”
我瞥了少年一眼:“再出一拳,慢着。”
少年立刻深吸一口气,稳住姿势,紧张得手心冒汗。
我张口就来,语速快、狂拽、句句戳点:
“肩膀松!
腰转!
脚踩实!
气顺!拳送!”
少年一愣,下意识照做。
肩膀一松。
腰一拧。
脚下一踩。
气息一吐。
一拳轻飘飘送出去。
“呼 ——”
拳风都变了!
“嘭!!!”
一声闷响。
那根陪他瞎练三年的木桩,当场断成两截!
少年懵了。
愣在原地,拳头还伸着,整个人跟被雷劈了一样。
三秒后,他猛地跳起来,差点原地起飞。
“我靠!我打断了!我真打断了!”
“二狗哥!你也太神了吧!就几句话!我三年都没搞明白!”
“你这也太牛逼了!这就是高人吗?!”
他激动得快哭了,围着断木桩转圈,跟个疯子一样。
我抱着胳膊,嗤笑一声,语气狂得没边:
“就这?这点东西也好意思激动?我还没认真呢。”
少年立刻冲回来,“噗通” 一声就要跪。
我指尖一弹,一股灵力轻轻托住他,没让他跪下。
“男儿膝下有黄金,别跪。”
我盯着他,眼神认真,语气却依旧狂拽:
“我看你骨骼惊奇,是块练武的好料。”
这句话一出。
少年石敢当整个人都僵住了,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嘴巴张得能塞进西瓜。
“骨…… 骨骼惊奇?!”
“二狗哥…… 你说我?!”
“我我我我是奇才?!”
他激动得说话都打颤,差点原地抽风。
周围村民也炸了!
“骨骼惊奇!这是绝世高手的配置啊!”
“二狗哥一眼就看出来了!这孩子以后不得了!”
“咱们青冥镇,终于要出高手了!”
我懒得跟他们扯废话,直接开口,一句一句往他脑子里砸:
“你天赋是有,筋骨也通透,就是没人带,路走歪了。
我刚才教你的那几句,你记死:
肩松、腰转、脚稳、气顺。
这四点吃透,比你瞎练十年都管用。
但兄弟我得跟你说句实话 ——
在我这,这几手够你防身。
可对那该死的死气、诡异,只能减点伤,挡一挡,根治不了,更杀不死!”
这话一出,少年眼神一暗,拳头攥紧:“二狗哥,那…… 那我们岂不是没希望了?”
我嗤笑:“谁说没希望?
你打不死诡异,不代表我打不死。
你护不住镇,不代表我护不住。
你只要练得好,站得住,守得住心神,我就能给你撑出一条活路!
懂了吗?”
少年重重点头,眼里重新亮起来:“懂了!二狗哥!我练拳是为了守,不是为了杀!我不给你拖后腿!”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就对了。
别想着一拳灭诡异,那是做梦。
先把自己的根扎稳,再说别的。”
少年再次站好,深吸一口气,按照我说的,一拳一拳打出去。
拳风呼啸,力道沉稳,气息平稳。
之前那股愣头青的傻劲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稳、准、狠、有章法的拳势。
短短几十息。
他像换了一个人。
“我靠……” 少年自己都惊了,“我真的变强了!我感觉我能打一头牛!”
我嗤笑:“吹,继续吹。牛都快死绝了,你打空气呢。”
少年嘿嘿傻笑,挠着头,一脸崇拜地看着我:
“二狗哥,你…… 你能不能再教我几招?我想跟你混!我想保护镇子!我想跟你一起守着青冥镇!”
我瞥他一眼,狂气拉满:
“教你几招?你配吗?”
少年脸色一暗,低下头。
我语气一转,淡淡开口:
“我刚才教你的,不是招式,是根。
根扎稳了,楼才能盖高。
你天赋尚可,心气也够,就是缺个引路人。
好好练,别偷懒,别瞎琢磨。
等你什么时候一拳打碎那块青石,还能站着不喘,气息不乱,再来找我。
到时候,我再教你点真正的硬货。”
我随手一指旁边一块半人高的青石。
少年眼睛瞬间重新点燃,跟疯了一样,重重点头,差点把头点掉:
“是!二狗哥!我一定练!我一定打碎它!我一定变强!我一定不给你丢脸!”
周围一片叫好。
“好样的敢当!”
“跟着二狗哥,以后有出息!”
“咱们青冥镇,以后也有高手了!”
少年激动得浑身发抖,对着我深深一揖,恭恭敬敬:
“多谢二狗哥指点!我石敢当,记住了!”
我懒得再墨迹,转身就往牛棚走。
装逼点到为止,多说一句都掉价。
苏清和跟在我后面,一路惊叹一路碎碎念:
“二狗哥,你也太神了吧!随口两句,把一个瞎练的废物,直接点成练武奇才!你这也太牛逼了!”
我头也不回:“雕虫小技,顺手为之。
在我青云宗,这叫入门第一课。
对你们凡人来说,够用一辈子。
但记住 ——
这只能保你命,不能杀诡异。”
苏清和一脸郑重:“明白!二狗哥,你才是真正的杀诡异的大高手!”
我没再接话,心里却清楚。
这乱世,多一个能打的,就多一份生机。
我李二狗,现在是青冥镇的天。
随手点醒一个少年,就是埋下一颗种子。
这颗种子,或许能长成守镇的墙。
但墙不是天,天,是我李二狗!
刚进牛棚,一股微弱却顽强的生机就钻进我神识里。
那头黄牛,还没死透,胸口微微起伏,识海里还剩一丝残魂吊着一口气。
苏清和急得团团转:“二狗哥,怎么办?还有救吗?这可是全镇唯一活着的牲口了!”
我蹲下身,伸手按在黄牛胸口,八九成灵力轻轻一涌。
温和却霸道的力量,直接钻进它体内,一点点逼退那些死气。
安神草粉撒下去,残魂瞬间稳住。
“有救。” 我淡淡开口。
短短两个字,比任何灵丹妙药都管用。
苏清和眼睛一亮:“真的?!”
我没说话,灵力持续注入。
死气遇着我的灵力,跟冰雪见了烈日一样,飞速消融。
黄牛空洞的眼睛里,慢慢泛起一丝光泽。
但我心里清楚 ——
它只是活了,不是根治了。
这股死气,还缠在它识海边缘,像蚂蟥一样吸着。
我现在能做的,就是把它压下去,不让它死。
彻底除掉?
我现在还做不到。
至少,在没找到根源之前,做不到。
片刻后。
“哞 ——”
一声微弱却清晰的牛叫,在牛棚里响起。
黄牛缓缓抬起头,眨了眨眼,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活了!
真的活了!
苏清和当场跳起来,激动得眼泪都快出来,冲到门口就扯着嗓子喊:
“活了!牛活了!二狗哥把牛救活了!全镇唯一的牲口,活了!”
这一嗓子,直接把整个青冥镇炸翻了!
村民们疯了一样往镇西头冲!
“真的假的?!”
“牛活了?!”
“二狗哥太神了!”
“我们有救了!我们真的有救了!”
人群涌进牛棚,看着那头重新站起来的黄牛,一个个激动得发抖,不少人当场抹眼泪。
之前的压抑、恐慌、绝望,被活生生的希望冲散大半。
石敢当也挤在人群里,看着我,眼神里的崇拜几乎要溢出来。
他握紧拳头,手臂上青筋暴起,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要变强!
我要像二狗哥一样强!
我要守护镇子!
我要跟着二狗哥,一起撑下去!
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扫了一眼激动的人群。
声音不大,却稳稳压住全场:
“慌什么?一头牛而已。
只要有我李二狗在,
青冥镇倒不了,
你们死不了,
这诡异,翻不了天!
但 ——
我再说一遍,传统武学和灵力,只能护,不能杀!
真正的决战,还在后头!”
一句话。
全场瞬间安静。
下一秒,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二狗哥!”
“二狗哥万岁!”
“有二狗哥在,我们不怕!”
我望着人群,望着一张张重新燃起希望的脸,心里那股因为牵挂青云宗而压着的闷,终于散了大半。
青云宗远在天边,我暂时回不去。
可青冥镇近在眼前,我一步就能护住。
我是李二狗,也是青云宗大师兄。
不管在哪,不管叫什么名字,护人、守心、斩邪,这是刻在我骨子里的道。
风从青冥山吹来,带着一丝黑雾,却再也压不住镇子里的生机。
石敢当重新回到空场子,拳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稳、准、狠,拳风呼啸,意气风发。
“喝!”
“哈!”
一声比一声坚定。
一声比一声有力。
一声比一声,更接近强者之路。
我站在牛棚口,抬头望向东方。
云雾翻涌,万里之遥。
那是青云宗的方向。
我轻声呢喃,只有自己能听见:
“等着我。
等我平了青冥山,把这该死的死气压到最低。
我李二狗,一定会回去。
谁动我宗门,
我拔谁的根!
谁毁我人间,
我斩谁的魂!”
风更烈了。
拳声更响了。
希望,在死寂中,彻底烧了起来。
而我李二狗,
狂傲依旧,
霸气依旧,
守护之心,
更胜从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