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有熊,后留树。
白鼠蹲在那儿,小脑袋飞速转动。
跑?树带不走。躲?洞就这么大等?那熊已经快到洞口了。
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蓝光还在闪,但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不疼,不痒,就是有点凉凉的。
不管了,先发制熊!
白鼠一把抓起断剑,嗖地窜了出去。
它没有直接冲向洞口,而是贴着洞壁,轻手轻脚地溜到一块石头后面。
石头不大,刚好能挡住它小小的身子,它缩在石头后面,握紧断剑,耳朵竖得直直的,听着外面的动静。
咚。咚。咚。
脚步声越来越近。
那头熊终于走进了洞。
好大。
白鼠从石头缝里偷看,看得清清楚楚,那头熊站起来比洞口还高,浑身漆黑的皮毛,胸口有一片焦黑的痕迹。
它走得很慢,脑袋左转右转,鼻子一抽一抽的,在闻味道。
它在闻什么?
白鼠来不及多想,那头熊已经走到离石头不到三尺的地方了。
就是现在!
白鼠猛地从石头后面窜出来,后腿一蹬,整只鼠腾空而起,断剑高高举起,对准那头熊的后腿。
黑熊察觉到动静,本能地回头,但它慢了。
白鼠已经扑到它腿边,断剑狠狠刺下!
噗嗤!
剑身没入皮毛,刺进去一指深。
黑熊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它猛地转身,巨大的熊掌呼地扇过来,带着一股腥风。
白鼠拼命往后跳,还是慢了半拍。
熊掌的尖爪擦过它的脸,嘶啦!
三道血痕从左脸一直划到下巴,鲜血一下子就涌了出来,染红了半边脸的白色毛发。
白鼠疼得浑身一颤,但它顾不上擦,就地一滚,滚到另一块石头后面。
黑熊没有追。
它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后腿,那里插着一截白色的东西,深入皮肉,血流不止。
它伸出爪子,想要把那东西拔出来,但爪子太粗,够不着。
它抬起头,看向那块石头。
那双眼睛里,不再是刚才那种懵懵懂懂的茫然,而是燃起了熊熊的怒火。
它认出了那只白色的东西,就是个小不点,刚才躲在洞里,现在刺了它一剑。
黑熊张开嘴,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吼——!
那声音在狭窄的洞穴里回荡,震得石屑簌簌往下掉,震得白鼠两只耳朵嗡嗡直响,震得它差点站不稳。
腥风扑面而来,熏得它眼睛发酸。
白鼠握紧断剑,深吸一口气,不能躲,躲就是死。
它猛地从石头后面冲出来,再次扑向黑熊。
这一次黑熊有了防备。
它盯着那道小小的白影,等到它扑到近前,才猛地挥出熊掌。
白鼠在空中硬生生扭了一下身子,险之又险地躲过这一掌,同时断剑往上一撩。
刺啦——
剑尖在黑熊前腿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口子,皮毛翻开,鲜血涌出。
黑熊怒吼一声,另一只熊掌呼地拍下来。
白鼠躲闪不及,被掌风扫到,整只鼠横飞出去,砰地撞在洞壁上。
疼!
浑身的骨头都像散了架。
但它没有停,就地一滚,又站了起来。
黑熊已经冲过来了。
狭窄的洞穴里,白鼠的优势开始显现,它小,灵活,能在石头缝里钻来钻去。
黑熊大,笨重,每次转身都慢半拍。
白鼠在石头之间跳跃、翻滚、穿梭,时不时瞅准机会刺出一剑。
每一剑都能在黑熊身上添一道伤口,大腿上、肚子上、后背上。
但那些伤口都不深,黑熊的皮太厚了,它刺不进去。
而黑熊只要打中它一次,它就完了,白鼠的体力在飞快消耗。
它已经跳不动了。
喘气越来越粗,腿越来越软,眼前一阵一阵发黑。
脸上那三道伤口还在流血,流进眼睛里,涩得睁不开。
黑熊也喘。
它身上多了十几道伤口,血把黑色的皮毛染得一块一块深红。但它比白鼠大得多,体力也多得多。
它站在那里,盯着那只还在蹦跶的小东西,眼睛里的怒火越烧越旺。
吼!
又是一声咆哮。
白鼠转身就跑。
不是逃跑,是战术转移。
它钻进一条狭窄的通道,那是它挖的逃生通道,只有它能钻进去,黑熊进不来。
黑熊追到通道口,脑袋往里探,探不进去。
它伸出爪子往里掏,什么也掏不到。
它愤怒地拍击洞壁,拍得石屑纷飞,白鼠已经钻到通道另一头了。
那一头,通向悬崖。
它钻出洞口,站在悬崖边缘,大口大口喘气。
脸上的血还在流,身上的毛乱糟糟的,断剑握在爪子里,剑身上沾满了黑熊的血。
它回头看了一眼通道口,那头熊还在后面追吗?
轰!
通道口炸开,一个巨大的黑影冲了出来。
黑熊竟然把通道挖穿了!
它站在洞口,喘着粗气,浑身的伤口都在流血。
但它没有倒下,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死死盯着悬崖边那团小小的白色。
白鼠往后退了一步。
后面是悬崖。
深不见底的悬崖。
它往下面看了一眼,雾气缭绕,什么也看不见。
它又看了一眼黑熊。
黑熊也看着它。
两兽对峙。
白鼠忽然动了。
它举起断剑,对着黑熊挥舞了几下,嘴里发出“吱吱吱”的叫声,那是在挑衅,是在骂街,“你来啊你来啊你来啊”。
黑熊虽然听不懂,但它看得懂。
那只小不点,在嘲笑它。
黑熊的怒火彻底炸了。
它猛地往前冲了一步,又停下来了,悬崖边缘。
它再往前一步,就可能掉下去。
它不甘地站在那儿,对着白鼠发出一声声怒吼,唾沫星子喷得到处都是。
白鼠看着它,觉得有点好笑。
这么大一头熊,居然怕了?
它又往前跳了一步,离黑熊更近了一点,继续挥舞断剑,继续吱吱叫。
黑熊又往后缩了缩。
白鼠越战越勇,冲上去就是一剑,在黑熊鼻子上划了一道。
黑熊吃痛,猛地挥掌,白鼠跳开,又扑上去一剑。
黑熊再挥掌。
白鼠再跳开。
一鼠一熊在悬崖边展开了一场奇异的对决,小的疯狂进攻,大的拼命防守。
白鼠一剑一剑刺上去,黑熊一掌一掌挥下来,谁也不敢真的往前冲。
但白鼠的体力已经快没了。
它喘得越来越厉害,腿越来越软,眼前一阵一阵发黑。
它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
它看了一眼黑熊,那家伙也喘,也累,身上的伤口还在流血。但它比白鼠大,比白鼠壮,比白鼠能撑。
这么打下去,先倒下的一定是它。
白鼠的小脑袋飞速转动。
得想个办法。
它一边打,一边往旁边挪,旁边是洞壁,有一块凸起的岩石。
如果它能跳到那块岩石上,再从岩石跳到另一边,那是一条逃跑的路线,它慢慢往那边挪。
一剑,一剑,又一剑。
黑熊已经被它打怕了,只敢防守,不敢进攻。
它一步一步往后退,离悬崖越来越远。
就是现在!
白鼠猛地往后一跳,跳向那块岩石,就在它跳起的瞬间,一条黑影突然横扫过来。
是熊掌。
黑熊竟然趁它跳起的时候出手了!
白鼠拼命扭动身子,想躲开。
啪!
熊掌没有拍中它的身子,但抓住中了它的尾巴。
一股巨力传来,白鼠只觉得尾巴一阵剧痛,整只鼠横飞出去,不是飞向那块岩石,而是飞向——
悬崖。
它看见黑熊在眼前越来越远,它看见洞口越来越远。
它看见天在转,地在转,云在转。
它看见自己飞在半空中,四肢乱划,什么都抓不到。
然后,它往下坠。
“吱…?”
那一声惊叫拖得很长很长,在悬崖间回荡,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最后,什么也听不见了。
黑熊站在悬崖边,探头往下看,雾气缭绕,什么也看不见。
等了一会儿,什么都没等到,它转身,一瘸一拐地走了。
悬崖上空空荡荡,只有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
白鼠一直在往下坠,风在耳边呼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