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人间》
一十四人，共唱民国人间。
弦起阴阳，歌断悲欢，
这一曲，唱尽乱世风骨与宿命苍凉。
深院寂寂，连风都走得轻。
不是柳府，不是戏院，是雾怜常年安身的那一方静地——青砖铺地，檐角悬着几串素铃，廊下植着半院寒梅。
暮色将沉，灯火半明，把天地都浸在一层沉而柔的暗红里。
正中一方小小石台，权作台榭。
雾怜立在石台上。
一身黑红暗纹梅花长衣，料子垂落如夜，暗红梅枝从襟边缠到袖角，似血浸寒枝。头上是极尽华丽的赤金凤冠，累丝嵌宝，流苏垂到眉骨，一步一摇，冷光碎落。
妆容是极致的破碎仙姬感：面白如雪，眉峰清锐，眼尾一点朱砂泪痣，唇色淡红，美得孤绝，又像一碰就碎。
台下无旁人。
只有十三位女子，分坐石台两侧，皆是统一妆造：衣装黑红为主，缀满暗红梅花纹样，国风刺绣缠满襟袖；头戴小而精致的珠翠，鬓边斜插一支残梅；妆容统一是清冷破碎感——美而不艳，仙而不飘，眼底藏着半阙未说尽的哀戚。
她们是乐师，也是和声。
一十四人，便撑起一整场人间。
箫声先起。
不是从远方来，是从暮色里浮出来的，轻、冷、虚，像一声压在心底的叹。
七弦琴紧随其后，低音沉沉落定，一弦一哑，一弹一寒。
古筝轻拢慢捻，以柔音铺底，中和了几分戾气，却让那股黑暗美学更显入骨。
雾怜垂眸，凤冠流苏轻晃。
她开口，第一句便镇住全场。
主歌1（雾怜·独唱）
雪埋旧庭梅
风叩破窗扉
一弦沉一哑
一影隔南北
尘网遮来路
旧俗噬人骨
我立风雪处
不敢退一步
声线轻、碎、稳，无半分哭腔，却字字带痛。
不提牵挂，不提软肋，只写风雪、旧院、寒弦、孤影。
可每一字，都藏着她不能退、不敢退、不肯退的决绝。
十三位乐师指尖轻动，琴声和着她的声线，轻轻托着。
副歌（雾怜·独唱）
这民国人间
乱雨打衣衫
我以一身胆
撑住半壁寒
铃响分明暗
命落指间断
我在幕后算
不叫苍天管
女强之气从碎音里拔地而起。
不狂，不烈，却重如千钧。
她布的局、压的事、逆的命、挡的风雨，全在这几句里，一字不挑明，却字字昭然。
戏腔（一十四人·全员合唱）
琴箫骤然收弱，只留一缕古筝清音托底。
下一刻，雾怜领唱，十三位女子齐声相和——
一肩霜雪担尘寰
一曲阴阳断悲欢
莫道人间多清寒
我自撑天不须还
戏腔清冽、孤绝、破碎又傲然。
雾怜声线为主，十三道女声或高或低，层层叠叠，如仙音绕梁，又如旧魂齐叹。
一十四人，黑红梅花衣袂轻扬，凤冠珠翠微颤，美到极致，碎到极致。
纵无一人旁观，也似有千军万马，听得天地都静了。
主歌2（雾怜·独唱）
梅开不成春
雪落不成温
一语藏半生
一步担千钧
暗局铺千里
孤影对朝夕
我以柔为戟
不叫风雨近
声线沉下去，像深不见底的潭。
她以柔为盾，以静为刀，把所有黑暗、陋俗、暗算，全拦在身外。
乐声轻轻颤，似与她心音相通。
副歌（全员合唱）
这民国人间
乱雨打衣衫
我以一身胆
撑住半壁寒
铃响分明暗
命落指间断
我在幕后算
不叫苍天管
雾怜一句领起，十三人立刻和声相扣。
声浪一层叠一层，不吵，不闹，却有撑天之势。
黑红梅影在暮色里翻飞，像一场无声的献祭。
尾句·尾声（一十四人·极轻合唱）
歌声渐收，乐器一点点淡下去。
古筝先停，箫声慢慢飘远、变冷、变虚。
七弦琴单音轻弹，越弹越低，沉进黑暗里。
只剩一十四道极轻、极哑、极冷的声线，一字一顿，轻轻和：
一弦冷
一铃寒
一身孤
一世安
最后一字落尽。
全院死寂。
风轻轻一过。
檐角悬着的铃，与她们袖中暗藏的小铃，一同发出一声——
极轻、极哑、几乎细不可闻的震颤。
不是响。
是魂震。
雾怜立在石台中央，凤冠垂落的流苏遮住眉眼。
黑红衣裳静静垂落，暗红梅花，在暮色里，像一滴未干的血。
没有观众，没有喝彩。
只有一十四人，一曲唱尽。
唱尽民国人间，唱尽破碎风骨，唱尽她藏在幕后、扛在肩上、不肯说出口的一切。
这一曲终了。
不是结束。
是局，正式开棋。
（第六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