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重返人间
周泉睁开眼，第一感觉是刺眼。
窗帘缝隙里，一道金灿灿的阳光落在他脸上，暖融融的，带着晒过被子的味道。
他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他躺在自己家的卧室里，床上，手里还攥着皱巴巴的烟盒，床头柜上，矿泉水瓶还剩半瓶，手机在充电。
他回来了，醒过来了。
他抬手摸了摸胸口，平坦，没有黑影，没有压迫感，没有窒息感。深吸一口气，清晨的空气带着草木香，顺畅地进入肺里，整个人都通透了。
心脏平稳跳动，有力，安稳，没有心悸，没有慌，没有濒死的恐惧。
他坐起身，掀开被子下床，脚踩在地板上，稳稳的，没有昏沉，没有虚脱。
拿起手机，按亮屏幕——早上七点四十二分。从凌晨坠入隙间，到现在，他睡了四个多小时，这是半个多月以来，第一次睡完整的觉，没有噩梦，没有鬼压床，没有惊醒。
他走到窗边，哗啦一声拉开窗帘。
阳光瞬间涌进来，照亮整个卧室，照亮外面的世界。楼下街道上，行人来来往往，早餐店的蒸笼冒着白气，家长骑着电动车送孩子上学，路边的树，冒出了新芽——春天来了。
他站在窗边，看着车水马龙，看着人间烟火，眼睛红了。以前天天见的景象，经历过隙间的奇遇后，竟变得这么珍贵，这么美好。
他走出卧室，客厅还是乱糟糟的——沙发上的脏衣服，茶几上的外卖盒、烟蒂，餐桌上的离婚协议书，还有空白酒瓶。
现实的困境，一点没变。房贷要还，工作没找到，林晚要离婚，生活的难，还摆在面前。
可他的心境，完全不一样了。
以前，看着这一切，只有绝望，觉得天塌了，走投无路了。现在，心里只有平静，还有收拾好一切的念头。
他去了卫生间，镜子里的自己，胡子拉碴，头发乱糟糟，眼睛布满红血丝，脸色蜡黄，憔悴得不成样子。但眼睛里有光了，不再空洞、绝望、死气沉沉，有了神采，有了生气，有了活下去的劲头。
打开热水器，洗了个热水澡，冲掉疲惫和颓废，刮了胡子，剪了乱发，换了干净衣服。走出卫生间时，他觉得自己，重新活过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