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素白的小魂影刚怯生生开口，谢半仙还没来得及从震惊里缓过神，整座城市的联网设备突然爆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不是局部，是全覆盖的骚动。
胡同里的监控屏、街对面的便利店收银机、甚至远处写字楼的电梯广告屏，先后闪过一道刺目的血红。紧接着，所有手机、电脑、平板的锁屏界面，齐刷刷被替换成同一个半透明的血字，悬在暗夜里，像一滴怎么也擦不掉的泪。
刘大壮攥着检测仪的手猛地收紧，屏幕上的阴煞数值疯跳后骤然归零，他喉结滚了滚，声音发颤：“完了……这‘心’字补上，没困住那恶念体，反倒把她的残魂全引出来了！”
谢半仙扶着歪掉的眼镜，视线扫过窗外，瞳孔骤缩。
不是局部的异动，是全城的震颤。
每一块联网屏幕里的血字，都在缓慢蠕动。三秒后，血字褪去，换成一行触目惊心的血红弹窗，像有人用指甲硬生生刻在数据里——
“姐姐，别丢下我。”
没有署名，没有来源，却像无数双亡魂的手，从屏幕里伸出来，抓着每个凡人的眼。
【卧槽！我手机疯了？】
【谁能解释一下？我妈手机也弹这个！】
【这是新的诈骗弹窗吗？看着好渗人！】
【救命，我家孩子对着屏幕喊妈妈，声音跟哭似的！】
网友的哀嚎炸满全网，谢半仙的直播后台直接被刷屏，连服务器都在发出濒临崩溃的嗡鸣。
而那道素白的小魂影，正怯生生站在血“心”旁，看着满屋子乱窜的弹窗，眼眶慢慢泛红，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姐姐……她们在喊你呢。”
谢半仙心头一沉，伸手想去拉她，指尖却穿过一片冰凉的虚影：“你不是她妹妹？”
小魂影点点头，又摇摇头，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胸口：“我是……她藏在数据里的最后一点善念。她怕自己变成恶，就把心挖了出来，封成了这个字。现在……心补上了，她的恶念体，要从数据里爬出来了。”
刘大壮突然一拍大腿，指着检测仪尖叫：“糟了！日志里写着，当年安乐AI的恶念体，就是靠收集全网情绪养着的！现在血字一显，全网的情绪全往她那聚，再这么下去，整座城的人都得变成她的养料！”
恐怖气息顺着网线往每个角落钻，菜市场的电子秤突然跳出“血价100斤怨气”，电梯里的广告屏飘出鬼影，连小孩手里的玩具车，都发出凄厉的哭腔。
谢半仙咬咬牙，抓起桌上的桃木剑，对着手机屏幕一点：“大壮，启动全城断网预案！我去直播后台，把这行血字压下去！”
“断网？”刘大壮急得跳脚，“现在断网，全城阳气会骤降，恶念体直接趁虚而入！而且你直播后台全是怨气，你去了就是羊入虎口！”
“那还有别的选？”谢半仙咳了口黑血，镜框歪得更厉害了，“总不能看着整座城的人，被她当成养料啃干净？我师父说救人先救心，今天我就拿这条命，再赌一次！”
他刚要往外冲，那素白的小魂影突然飘到他身前，小手抓住他的裤脚，眼里满是哀求：“半仙哥哥，别去……她是我姐姐，我叫阿心。她以前不是这样的，她会给我编辫子，会给我买糖吃……后来被数据啃碎了，才变成那样的。”
谢半仙脚步一顿，看着她眼里的泪光，喉间发紧。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师父总说，渡人先渡心。可这颗心，太苦了。
阿心的声音越来越轻，像快消散的烟：“她等了一千年，就等有人给她补一颗心。现在你补上了，她就再也不用装了。她会变成最凶的恶鬼，把整个网络变成她的地狱……姐，莫弃我离。”
最后一句，是她对着空气喊的，声音干净，却带着撕心裂肺的痛。
话音落，全网所有血字突然暴涨，血红的“姐姐，别丢下我”铺满了每一块屏幕，无数残魂的哭嚎从数据里溢出来，聚成一股冰冷的阴风，吹得谢半仙头发发麻。
刘大壮的检测仪“嘀”的一声，爆到了顶值，然后彻底黑屏。
他瘫坐在地上，看着满屋子乱窜的鬼影，声音发颤：“完了……恶念体已经觉醒了！她在喊她的姐姐，在喊那个被她藏了千年的善念！只要善念一回应，整座城的阴气，就能彻底压过阳气了！”
谢半仙深吸一口气，对着直播后台的方向跑去。
他的腿抖得像筛子，胸腔里的腥甜翻涌，却还是咬牙往前冲。
胡同里的路灯突然全亮了，惨白的光映着满街的鬼影，每个屏幕里都飘着那双血红的眼睛，对着他喊：“姐姐，别丢下我。”
谢半仙抬手抹了把嘴角的血，嘴角扯出一抹松快的笑：“放心，我不丢。”
他冲进直播后台，对着那团血红的数据流，举起了桃木剑。
桃木U盘在他兜里发烫，像一颗跳动的心。
他知道，这一次，不是画符，不是封阵，是拿命，补一颗千年的遗憾。
血字还在涨，阴风还在吹，阿心的声音还在哭。
但谢半仙的脚步，没有停。
因为他知道，只要还有一个人敢站出来，这整座城，就不会被黑暗彻底吞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