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推开出租屋的门时,楼道里的声控灯闪了两下,没亮。他站在门口,手搭在门框上,鞋也没换。
客厅地板上横着几道被撕掉胶带后留下的白印,像被人用刀刮过。墙角那个挂周倩大衣的金属挂钩空着,螺丝钉裸露在外,像是被硬拽下来的。茶几上压着一张便利贴,字迹潦草:“东西我陆续来取,钥匙放门口。”
他盯着那张纸看了三秒,把包放在玄关的矮柜上,顺手把上周买的速溶咖啡挪了个位置,正好盖住原来摆婚戒盒子的地方。
主卧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行李箱滚轮碾过地板的声音。他走过去,没敲门,也没叫她名字,就站在门口看着。
周倩正弯腰把一个黑色登机箱从床底拖出来,动作有点急,箱子撞到了门框。她顿了一下,抬头看见陈默,眼神晃了半秒,又低头去拉拉链。拉链卡住了,她用力一扯,发出刺耳的声响。
陈默往旁边让了一步,给她腾出通道。
她推着箱子往外走,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声音比平时轻。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两人之间隔了不到半米,谁都没说话。她的香水味飘过来一点,不是以前常用的那款,更浓,带着点冷调的金属气息。
箱子滚过客厅地面,停在玄关。她弯腰去解鞋柜上的密码锁,手指抖了一下,输错了一次。
陈默没动,也没问要不要帮忙。
她终于打开柜子,拿出一双平底鞋换上,把高跟鞋塞进袋子里。然后拎起另一个小行李箱,转身开门。
门开的一瞬,楼道里昏黄的灯光照进来,落在她脸上。她嘴唇抿得很紧,口红是正红色,但边缘有点脱色。她看了陈默一眼,又迅速移开视线,像是怕被什么烫到。
“砰”的一声,门关上了。
陈默还站在原地,听见她脚步声顺着楼梯往下走,一层,两层,直到完全听不见。
他走到玄关,把门反锁,然后蹲下来,把散落的拖鞋一个个摆正。有双她的棉拖歪在角落,鞋面已经磨得起球了,是他去年冬天在超市促销区买的。
他把它摆回原位,和自己的那双并排。
客厅一下子空了很多。电视柜那边少了两个装饰盒,沙发对面的穿衣镜也不见了,墙上留下一块颜色更深的方形印记。他坐到旧沙发上,弹簧吱呀响了一声。遥控器还在茶几上,他拿起来按了开机键,电视屏幕亮起广告画面,吵得脑仁疼。他又按了关机。
起身去厨房泡了杯速溶咖啡,水壶烧开时响了一声,他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以前这壶快烧好会咕嘟咕嘟冒泡,周倩嫌吵,非说要换静音的。现在换了,反而不习惯。
他端着杯子坐在餐桌前,一口没喝,就看着窗外。对面那栋楼有户人家还在亮灯,阳台晾着小孩的衣服。他记得有次加班回来太晚,看见她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吃外卖,也是这么安静。
喝完咖啡,杯子搁在桌上,一圈褐色痕迹留在桌面。他起身走进厨房,打开冰箱。冷藏室第三层有个透明塑料盒,里面是半盒蓝莓酸奶——她早上出门前常吃的那种。他盯着看了三秒,伸手把它拿出来,放进最底层的蔬菜抽屉。
关上冰箱门,回到客厅,他把所有灯都关了,只留一盏台灯。暖黄色的光打在天花板上,像块发霉的墙皮。他坐回沙发,头往后靠,闭了会儿眼。
再睁开时,眼神没那么沉了。
他知道,这事真的结束了。
不是因为调查结果还没出来,也不是因为钱或者房子,而是刚才那一眼对视,她躲开了。从前她吵架时从来不怕直视他,哪怕撒谎都能看着他的眼睛说“我没骗你”。可今天,她不敢了。
他摸了摸右眉尾那道疤,指尖蹭过皮肤上的小凸起。大学时候打球撞的,缝了四针。那时候他还以为,只要忍一忍,扛一扛,日子就能过下去。
现在不想忍了。
也不想扛了。
他叹了口气,声音不大,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风。然后抬手关了台灯。
屋里黑了下来。
只有窗外城市的光,一点点渗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