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睁开眼的时候,天已经亮了。楼道里传来早起邻居倒水的声音,哗啦一下,接着是拖鞋啪嗒啪嗒地走远。他躺在沙发上,身上盖着那条洗得发硬的旧毯子,头歪在扶手边,脖子有点僵。
他坐起来,手指搓了搓眉心,又摸了下右眉尾那道疤。昨晚的事不是梦,周倩确实搬走了,走得干脆,连双棉拖都没带走全。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冰箱压缩机启动的嗡鸣。他站起身,活动了下肩膀,走到玄关,把昨天摆好的两双拖鞋又看了一遍——自己的那双还压着她留下的便利贴,纸角有点卷。
他没急着扔,而是打开鞋柜底层抽屉,翻出个空饼干盒,把那些零碎东西一样样收进去:一支用了一半的润唇膏、几枚硬币、两张超市小票、还有那对耳环。银色的,小巧,她戴过一次,说是朋友送的礼物。他捏着耳环看了两秒,放进盒子时动作很轻,不像丢弃,倒像是存档。
客厅空了不少,但东西还是乱。他从阳台搬来两个纸箱,一个标上“留”,一个写“清”。开始从茶几底下收拾杂物,遥控器电池漏液了,他抠出来,顺手把旧电池也扔了。电视柜抽屉拉开,里面有电影票根、干掉的笔、一条数据线缠成死结。他一边分类一边往垃圾桶里扔,动作不快,但不停。
主卧门开着,床单皱巴巴的,像被人匆忙掀开再没整理。他走进去,站在床边看了几秒,弯腰拉开床头柜最上面那个抽屉。里面只剩一张酒店宣传册和半包湿巾。他又拉了一下中间层,卡住了,用力一拽,抽屉底部翘起一块夹板。
他蹲下来,手指探进去,摸到个折了角的信封。
拿出来时,信封边缘已经磨损,像是藏了很久。他坐在床沿,拆开,里面是一叠发票,整齐叠好,全是连锁奢侈品店的消费单据。抬头印着“迪奥”“爱马仕”“宝格丽”,购买时间集中在去年十月到现在,金额加起来四万多。付款方式写着“信用卡支付”,卡号后四位,是他那张主卡的副卡。
他记得这张副卡,当初办的时候她说是为了“统一记账方便”,密码也是他知道的那个。可这些消费,一笔都没跟他提过。
他掏出手机,解锁银行App,点进账单明细,按月翻查。果然,每一笔都能对上。最近一次是上周三,晚上八点十七分,扣款三千六百元,备注“Dior专柜”。那天她说是客户聚餐,回家时香水味特别浓,高跟鞋踩得地板响,一句话没说就进了浴室。
他截图保存,一张张存进相册新建的文件夹,命名为“副卡消费记录”。
然后把发票重新抚平,放进一个透明文件袋,拿签字笔在封面上写:“财产证据1—副卡不明消费”。放桌上,正中央,压住昨天那杯没洗的咖啡杯底印。
他起身烧水泡面。水开时自动断电,咔哒一声。他捞出面饼放进碗里,撕开调料包倒进去,加热水,筷子搅了两圈,等三分钟。期间他打开冰箱,看到那盒蓝莓酸奶还在蔬菜抽屉里,没动。
他端着泡面坐到餐桌前,吃了一口,味道咸了点,但还能咽。目光扫过桌上的文件袋,没说话,也没叹气,只是把筷子搁在碗沿,多看了两眼。
吃完,碗放回厨房,没立刻洗。他擦了擦手,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翻出一台老旧笔记本电脑。开机慢,风扇嗡嗡响,桌面壁纸还是公司年会合影,他站在角落,笑得勉强。
他新建一个文档,标题打上三个字:“离婚准备清单”。
下面第一行写道:
1. 财产证据:信用卡副卡消费记录(附发票)
打完这句,他停顿了一下,手指悬在空格键上,又补了一句:
2. 保留所有共同账户流水
然后合上电脑。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上。外面城市照常运转,楼下早餐摊吆喝着“包子豆浆”,电动车喇叭按得热闹。他背对着光,影子投在墙上,短而直。
转身时,顺手把台灯打开。暖黄光照在茶几上,文件袋边角微微反光。
他在沙发坐下,手放在文件袋上,掌心贴着纸面,像确认它真的存在。
五分钟之后,他闭了会儿眼。
再睁眼时,眼神定了,不再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