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把台灯关了,屋里暗下来,只有电脑屏幕还亮着,映在他脸上,像半夜没关的电视。他坐回书桌前,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像是在试键盘灵不灵,其实只是想听点动静。
刚才那五分钟,他盯着文件袋看了太久,久到眼睛发干。现在脑子反而清楚了。证据在手,光藏起来没用。周倩能装不知道,林骁照样出入高档场合,朋友圈照旧晒酒局合影,没人当回事。可要是这些东西上了报纸呢?
他点开手机浏览器,输“本地都市报 记者联系方式”。页面跳出来一堆,什么新闻热线、投稿邮箱、微信公众号后台入口。他一个个点进去看,最后停在一个叫“都市现场”的栏目底下,有专门的爆料通道,写着“守护公共正义,倾听市民声音”。
他复制了邮箱地址,打开电脑上的邮件客户端,新建一封。收件人粘贴上去,光标在主题栏闪着,他删了又打,打了又删,最后干脆空着。
正文写了第一句:“我掌握一名广告公司客户总监长期婚外情并滥用配偶信用卡购买奢侈品的证据,如需核实,请回复此邮箱。”
他读了一遍,觉得太正式,像公文。又改了一版,加了点细节:“她拿丈夫副卡刷了四万多买包和化妆品,从没说过。出差是陪客户喝酒,实际睡的是地产商的情人酒店。”
写完又觉得太情绪化,怕被人当成疯子举报信直接删掉。来回三次,还是用回第一句。简洁,冷静,留有余地。
落款写“一位知情者”,鼠标悬在发送键上,没点下去。
他想起赵大勇以前喝多了说的一句话:“搞媒体这行的,最爱扒人底裤,但也最容易反咬一口。”
万一记者不查证,直接把邮件转给周倩公司?万一他们要钱才肯发?或者反过来威胁他?更糟的是,要是被查出是他发的,周倩那边联合林骁告他诽谤,他连工作都没了——虽然已经辞职,但档案还在流程里,不能出岔子。
他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水,喝一半,回来坐下。屏幕还亮着,那封邮件静静躺在那里,像块烫手山芋。
他翻出手机设置,关掉定位服务,再打开一个之前下载过的代理软件。这玩意儿是去年帮同事查外地车牌时用的,能切到不同城市的网络节点。他选了“市图书馆公共Wi-Fi”,模拟成别人蹭网的状态。这样就算有人追IP,也只能查到图书馆门口某个蹭热点的大爷。
做完这些,他重新检查一遍:没登录个人账号,用的是浏览器无痕模式;邮件没带附件,只留一句话线索;发送端用的是临时注册的匿名邮箱,名字叫“watcher2025”,三天后自动销毁。
点发送。
页面跳转,提示“邮件已成功提交”。
他没立刻关闭窗口,而是盯着收件箱刷新了一下。没有回信。正常,才过去几秒。
他把电脑合上,靠在椅背上,闭眼。耳朵里突然听见自己心跳,咚咚的,比平时响。不是害怕,是种奇怪的踏实感,好像终于把压在胸口几天的石头推到了悬崖边,只等它自己滚下去。
窗外天色早就黑透,楼下烧烤摊开始摆桌,油烟机轰隆隆响。他闻到孜然味飘上来,肚子有点饿,但不想动。手机搁在桌角,屏幕朝下。他不想看时间,也不想知道有没有回音。现在做什么都多余,只能等。
他摸了下右眉尾那道疤,指尖蹭过皮肤上的小凸起。大学那会儿打球撞的,当时疼得龇牙咧嘴,第二天照常上课,谁也没告诉。就像现在,心里翻江倒海,表面还得稳住。
他起身把窗帘拉严实,顺手开了台灯。暖黄光照在桌面,照亮那个透明文件袋,上面“财产证据1—副卡不明消费”几个字清清楚楚。他没碰它,只是看了一眼,又坐回椅子。
电脑重新打开,他再次登录匿名邮箱。收件箱还是空的。
他没刷新第二遍,合上电脑,坐在黑暗里。手指搭在键盘边缘,离电源键很近,但没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