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沙卡在喉咙里,像被谁伸手捏住了气管。
陆九渊背抵着叶寒衣,两人呼吸交错,全是铁锈味。头顶七只血眼轮转,红光一道接一道砸下来,打得地面炸出焦黑坑洞。骨刺从裂缝里疯长,像地底有东西正往上顶,一茬接一茬,砍断一根又冒三根。尸兵没了脑袋还在爬,手爪抠着地面向前蹭,指甲刮石板的声音听得人牙酸。
他右手撑着桃木剑,指节发白。左嘴角那道血痕早干了,新渗的汗混着旧血往下淌,流进脖领子黏糊糊的。刚才那一记闪避太狠,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喘口气都像吞刀片。
“你还能撑几刀?”他哑着嗓子问,没回头。
“闭嘴。”叶寒衣声音压得很低,但没往常那么冷,“数敌人就行。”
她刀尖微颤,不是累,是在等——等下一个扑上来的活尸,等下一轮从天而降的红光,等阵法露出半秒破绽。
可这阵根本不给机会。
黑雾墙越缩越紧,原本能站三个人的地界,现在转身都得贴着对方胳膊。刚才一次震颤,两人差点撞头。陆九渊眼角余光扫过北台方向,那里残留着一道烧焦的符文轨迹,像是阵启动时留下的“引子”。
他忽然一顿。
不对劲。
之前国师念咒,五根石柱共鸣,能量是从四角往中心收的。可刚才那波攻击,力量走向反了——是从阵心往外推,像在吸什么。
他低头看自己掌心,旧伤裂开了,血顺着纹路往下滴。一滴落在地上,没散开,反而被某种无形之力吸进了地缝。
心头一跳。
他猛地抬头,盯着叶寒衣后颈。她挥刀劈开一根腐藤,动作干脆利落,可那一瞬间,他看见她耳后皮肤泛起一层极淡的红晕,像是被看不见的线牵着,微微抽搐了一下。
命格。
这两个字突然蹦出来。
特殊命格之人的精魂,才能扰动这种级别的巫阵。普通血肉连塞牙缝都不够,可要是“心头热血”……那就不一样了。
他想起疯老道临死前说过一句荒腔走板的童谣:“心火燃,鬼门关,一碗热腾腾,阎王也靠边。”当时当笑话听,现在回想,哪是什么童谣,分明是破阵口诀!
他指尖一抖,悄悄把桃木剑横到胸前,用左手拇指蘸了点唇边血,在剑身上写下五个字:心火可焚邪。
字刚成,剑身竟微微发烫。
不是错觉。
是真的有用。
他迅速抹掉血字,心跳却快得不像话。有用归有用,问题是——谁来献这口心头血?
他自己?不行。他不是那种命格,否则早被《大胤凶吉簿》反噬死了。叶寒衣……她左眉骨那道疤,从小练刀留的?还是另有缘由?她能在西厂杀出一条血路坐上督主之位,本身就透着邪性。更别说她失忆前那一身煞气,连国师都忌惮三分。
八成就是她了。
可要是让她知道,她一定会拦。
他侧头看了一眼。
她正咬牙格开一根突刺的骨桩,额角汗混着血滑下来,一缕发黏在脸颊上,眼神却一点没乱。哪怕手臂在抖,刀也没偏一分。
“站我后面点。”她之前这么说。
现在轮到他了。
他喉头动了动,把那句“换我护你”咽下去一半,最后还是从牙缝里挤了出来:“这次……换我护你。”
声音很轻,风一吹就散。
但她没听见,也没回头。
下一波攻击来了。
地面猛然拱起,三根骨刺呈品字形直捅心窝。叶寒衣旋身一刀斩断中间那根,左右两根却已逼近。陆九渊来不及多想,脚下一滑踩出半个八卦步,桃木剑横扫,勉强逼退左侧刺击,右侧那根却擦着叶寒衣腰封掠过,撕开一道口子。
她闷哼一声,反手一刀将骨刺劈碎。
“你他妈能不能专心点!”她吼他。
“我特么在救你!”他也吼回去。
两人对视一眼,又迅速分开,继续背靠背迎敌。
可就在那一瞬,陆九渊心里已经落了锤。
不是犹豫。
是决断。
他不再去看阵法轨迹,也不再指望外援。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会挡在她前面,会让她活,会用自己的方式把这场局翻过来。
但现在还不能动。
阵势还没压到最绝的那一刻,他不能轻举妄动。差一秒,她都会察觉;差一步,全盘皆输。
他默默把桃木剑别回腰间,右手摸向怀里那支朱砂笔。笔尖早就磨秃了,但他还是把它攥得死紧。
像攥着最后一张底牌。
头顶血眼再次凝聚光芒,地面裂缝中喷出更多黑雾。尸兵爬得更快了,腐臭味浓得呛人。叶寒衣一刀劈翻一个,刀刃卡在尸骨里拔不出来,她干脆甩开刀柄,顺手抽出陆九渊腰间半截断剑反手捅进另一具尸体咽喉。
“你还剩几件家伙?”她喘着问。
“一件。”他说,“我自己。”
她愣了半秒,以为他在胡扯。
他没解释。
只是站得更稳了些,肩膀往前顶了半寸,把她挡在了身后一点点。
风停了。
黑雾压得更低。
整个巫阵像是屏住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