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黑雾压得更低。巫阵像是喘不过气的巨兽，喉咙里卡着最后一声闷响。
陆九渊肩头一沉，脚底砂石被踩出半个八卦纹。他借着尸兵扑近的惯性，右腿一拧，侧身横移半步，顺势把叶寒衣挡在了正前方。动作干脆得像早排练过十遍，其实全是临场瞎编——他怕她回头，怕她看出自己眼底那股子豁出去的疯劲。
“你干嘛？”她低喝，声音还绷着铁皮壳子。
“站我后面。”他说完，左手已按上心口，五指收拢，像是要攥住什么。怀里那支秃头朱砂笔被右手悄悄抽出，笔尖抵住掌心，蓄势待发。
头顶血眼突然爆睁，红光如熔浆灌下。三根骨刺破地而出，呈品字形直取咽喉、心窝、小腹，速度快得连影子都追不上。
陆九渊猛然转身，双臂一张，将叶寒衣整个搂进怀里。下一瞬，中央主刺狠狠扎进他后背，从肩胛骨斜穿而过，带出一串血珠溅在她飞鱼服前襟上，像谁甩了一把红豆。
左右两根擦着他肩膀撞开，发出“咔”的脆响，不知是骨头还是刺断了。
剧痛炸开那一秒，他咬破舌尖，硬是没哼出声。左手五指成爪，猛地插进自己左胸心口位置，指甲撕裂道袍、划破皮肉，鲜血喷涌而出。疼得眼前发黑，但他手指稳得离谱，蘸着心头热血，在空中迅速画出一道残缺符文。
血光冲天而起。
那符不全，只有三笔半，却像是戳中了阵法命门。原本凝实如铁的黑雾竟开始震颤，像是锅底烧穿的水汽，丝丝缕缕往上冒泡。地面裂缝中的银光也忽明忽暗，仿佛供电不稳的路灯。
叶寒衣脑子嗡的一声。
她刚拔出断剑准备反杀，却被他一把抱住，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血从他背后冒出来，接着是他胸前那个冒着热气的血洞。她瞳孔骤缩，脱口而出：“你干什么！”
声音尖利，把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伸手去扶，手抖得不像话，不敢用力，只敢虚虚搭在他胳膊上。视线落在他胸口——那里血流如注，可他的脸居然还带着笑，牙花子都被血染红了，看着活像个疯子。
“别动。”他哑着嗓子说，嘴唇都在抖，“快好了。”
“快你个头！”她吼他，眼眶发热，一滴泪滑到眼角，被她狠狠眨眼压回去。可眼底那层水光藏不住了，映着天上乱闪的红光，像两盏将熄未熄的灯。
陆九渊站着没倒，靠的就是一口气撑着。他能感觉到血顺着脊椎往下淌，凉飕飕的，但心口那团火还在烧——不是疼，是某种东西终于动了的感觉。
他知道，符启了。
哪怕只掀开一角，这阵也再不是无解局。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胸前的手，五指还在微微抽搐，沾满血的朱砂笔没松。又抬头看她一眼，见她眼睛红了，心里忽然咯噔一下。
完了。
本来想悄无声息地干完这事，让她活，让他死得安静点。结果她哭了，哪怕只是一滴没落下来的泪，他也觉得受不了。
他咧了咧嘴，想说句“老子算准了”，结果嗓子里涌上一口腥甜，话变成了一声咳。
血顺着嘴角流下来。
叶寒衣手一紧，差点把他拽跪下。
“你给我撑住！”她咬牙切齿，声音发颤，“你要是敢现在倒，我砍了你尸体都嫌轻！”
陆九渊眨了眨眼，想点头，结果脑袋一歪，靠在她肩上。
他还醒着。
血继续流。
符文的光还在地上闪。
黑雾裂开了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