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还在吹,但方向变了。
刚才还贴着青铜星图打转的那股气流,突然拐了个弯,顺着陆九渊指尖渗出的血味往天上爬。他掌心发烫,不是因为结界压迫,而是脑里那本《大胤凶吉簿》又开始更新了——三行血字缓缓浮现:
“龙骸葬野火,孤魂守空台,残灯照命不该。”
字一出现就烧,像有人拿烙铁在他天灵盖上刻完就撤。陆九渊没躲,也没记,只是盯着最后一个“该”字化成灰烬,嘴角抽了一下。
“命不该?不该什么?”他低声说,“不该死?还是不该活?”
叶寒衣听见动静,侧头看他:“怎么了?”
“老规矩。”陆九渊抬手抹了把脸,像是要把脑子里的余温擦掉,“寅时到,收快递。”
“又是死人预告?”
“嗯,这次轮到咱们俩。”他笑了笑,声音轻得像在讲个段子,“一个‘孤魂’,一个‘残灯’,搭戏挺配。”
叶寒衣没笑,唐刀仍横在身前,红绸垂地。她看着他慢慢从袖子里掏出朱砂笔,又收回去,最后干脆咬破右手食指。
血珠冒出来的时候,她瞳孔一缩:“你干啥?”
“以前它写剧本,我跑龙套。”陆九渊往前半步,指尖按上观星台北侧石壁,留下第一个血印,“现在我想试试——导演椅能不能换人坐。”
他开始写。
“双——月——破——局——天——机——改。”
每写一笔,手指就像被火夹子夹住再拔出来。写到“月”字那一撇时,头顶血月猛地一颤,像是被人踩了一脚的皮球,晃得整个星图都抖了三抖。青铜纹路里的红丝剧烈抽搐,几根直接崩断,溅出细小火星。
“你在挑衅它。”叶寒衣低声道。
“不是挑衅。”陆九渊左手撑墙,膝盖有点发软,“是退订服务。”
最后一个“改”字落下,他手腕一松,血顺着指尖滴在地面,嗒的一声,像是闹钟停摆。
刹那间,整座观星台震了一下。
不是山崩那种震,更像是整栋楼的电闸被人猛拍了一掌——所有光都闪了闪。北斗七星的位置偏移一度,紫微宫黑斑边缘竟泛起一丝金光,转瞬即逝。
天上血月也卡住了半秒,悬在那里,像视频加载失败。
叶寒衣的七枚铜钱无风自鸣,叮叮当当响成一片。她低头看了眼腰封,又抬头看陆九渊,声音压得很低:“你不怕遭反噬?”
“怕。”陆九渊靠着石壁滑坐下去,脸色发白,但嘴还在动,“可更怕一直当个听话的棋子,每天等着系统派发死亡通知。”
他喘了口气,咧开嘴:“好歹让我自己写个结局简介。”
叶寒衣没回话。
她慢慢松开刀柄,红绸落地,整个人往前走了半步,站到了他前面。
背影挡住了血月的光。
她没说话,只是站着,像块碑。
陆九渊仰头看她,忽然笑了下:“你现在护我,回头不会砍我吧?”
“闭嘴。”她说,“你血快流干了。”
远处山影不动,近处结界仍在,血月依旧悬空。但空气变了,不再是那种死水般的压迫感,而像暴风雨前夜,云层裂了道缝,漏下一缕躁动。
陆九渊靠在墙上,右手还沾着血,指尖微微抽搐。他盯着自己写的那七个字,嘴唇动了动,像是在默念。
叶寒衣站在他身前,面朝南方,左手轻轻搭回刀柄,目光扫过星图,扫过血月,最后落在墙上那行未干的血字上。
风又起,吹得她飞鱼服一角翻飞,啪地一声打在青铜刻纹上。
这一声,比刚才更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