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还在吹,但已经不是刚才那阵风了。
陆九渊靠在石壁上,右手血迹未干,指尖还沾着墙灰和自己的血渣。他刚想抬手擦把脸,地面猛地一抖,像有人在底下踹了一脚千斤重的铁门。
“嗯?”他喉咙里滚出个音。
叶寒衣没回头,但肩膀绷紧了。她站在他前面,背影挡着血月的光,飞鱼服下摆被风吹得啪啪打在腿侧。现在这风不对劲——不是从天上刮下来的,是从地底钻出来的。
脚下的石板开始响。不是裂开那种脆声,是闷的,像是老木头房梁压久了发出的呻吟,又像是铁链子在井里慢慢往上拽。
“你写的那几个字……”叶寒衣低声道,“好像真管用了。”
陆九渊咧嘴,想笑,结果牵动伤口,疼得抽气:“我哪知道是启动键还是重启键?系统说明书也没给我发啊。”
话音未落,整座观星台往下沉了半寸。
咔——
青铜星图中央的北斗铜钉开始转动,不是顺时针,也不是逆时针,而是歪着转,像坏掉的钟表齿轮卡了一下又硬往前蹦。那些原本静止的纹路突然亮起幽蓝的光,顺着凹槽往四面八方爬,跟血管充血似的。
“操。”陆九渊撑着墙想站起来,左手一软差点栽回去。
叶寒衣侧身扶了他一把,动作快得像怕别人看见。她的手刚碰到他胳膊,地面又是一震,比前两次更狠,震得人牙根发酸。
裂缝从石壁根部炸开,蛛网一样往外爬。裂缝深处透出红光,不是火光,也不是血光,是一种带着焦味的赤红色,像是烧到极致的铁块埋在土里。
“门要开了。”陆九渊盯着那道越来越宽的缝,“不是我们撬的,是它自己认了那句话。”
“双月破局天机改?”叶寒衣念了一遍,冷笑,“你说你是在退订服务,我看你是点了‘立即发货’。”
“别吵了。”陆九渊喘了口气,右手还在滴血,但他顾不上包扎,“你看那儿。”
观星台正中心,原本平整的石板翻了起来,一块接一块像瓦片被人从底下掀开。露出一个圆形巨门的轮廓,边缘刻满扭曲符文,有些像古篆,又不像,看着就让人眼晕。那些符文随着震动逐一亮起,红一道、蓝一道,交替闪烁,像是某种倒计时。
轰隆——
一声闷响从地底传来,不像是爆炸,更像是巨兽翻身。
一股风冲了出来。
不是热风,也不是冷风,是那种坟地里挖开三十年棺材板才会冒出来的阴风,裹着沙尘、铁锈味,还有点说不清的腥气。陆九渊鼻子一抽,脸色变了:“这不是皇陵的气。”
“是边关杀阵的味道。”叶寒衣手按刀柄,唐刀未出鞘,但红绸已经无风自动,轻轻飘了起来。
那股气息越来越强,像是有千军万马在地底列队,只等一声令下就冲出来。空中血月还在悬着,但不再卡顿,反而开始缓缓旋转,带动整个星图偏移。
“番邦大军……”陆九渊咬牙,“他们不是在等信号吗?这下好了,老子给他们按了启动按钮。”
叶寒衣没说话,只是往前走了半步,站得更稳了些。她的七枚铜钱安静垂在腰封上,没响,也没动,但她整个人的气势变了,不再是守护者,而是临阵者。
地门开了三成。
圆形巨门已经能看见一半,表面布满沟壑般的纹路,中间有个凹陷的图案,像是一把钥匙孔,又像是一张闭着的嘴。从缝隙里涌出的气息越来越浓,夹杂着马蹄踏土的幻听、战鼓擂动的余震,甚至还有号角呜咽的声音。
“我们走不了。”陆九渊低声说,“现在跑,等于把后背留给一群刚睡醒的狼。”
“谁说要跑了?”叶寒衣侧头看他,眼神冷得像冰,“西厂办案,挡者格杀。这话我还没对地底下喊过。”
陆九渊扯了下嘴角,想回句俏皮话,结果腿一软,差点跪下去。他左手撑地,右手还在流血,体温在往下掉,脑子也开始发蒙。
叶寒衣转身,一把将他拽起来,动作干脆利落:“别死在这儿,你欠我的肉夹馍还没请。”
“十串,说好了的。”陆九渊靠着她肩膀喘了口气,抬头看那扇越开越大的门,“现在问题不是吃不吃得起,是待会儿有没有命去市集。”
地门轰鸣加剧,狂风卷起两人衣袍,沙石打在脸上生疼。那股来自地底的气息已经不是“涌出”,而是“喷发”,像一口憋了百年的火山终于裂了口。
陆九渊忽然伸手,抓住了叶寒衣没握刀的那只手。
她一怔,手指本能想收,但没挣脱。
他手心全是汗和血,黏糊糊的,但她没松。
“你不怕我这是引狼入室?”他问,声音被风撕得断断续续。
“狼早来了。”她盯着地门裂隙,唇线绷直,“只是以前看不见门。”
两人并肩立于高台边缘,脚下是正在开启的巨门,头顶是旋转的血月,身后是残破的观星台。风大得几乎站不稳,但他们都没动。
陆九渊的手还抓着她的,没握紧,也没放开。
叶寒衣的唐刀依旧横在身前,红绸贴着刀刃微微颤动。
地门开了三成半,轰鸣声如雷贯耳,裂缝深处的红光暴涨了一瞬。
一只乌鸦从远处山影中惊飞而起,翅膀扑棱的声音被风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