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还在吹，火把还在烧，番邦大军的影子在地门前方拉得老长，像一排排不会动的铁桩子。
陆九渊靠在叶寒衣肩上，喘得像条被捞上岸的鱼。他右手指缝里渗出的血已经顺着掌心流到了手腕，布条早糊成一团，再不处理就得发烂。可他没动，也不敢动——拓跋烈虽然退了，但那双狼眼还钉在观星台上，只要他们一露破绽，三万铁骑就能把这地方踏成齑粉。
“他们不敢来。”陆九渊忽然开口，声音哑得像是砂纸磨过铁锅底，“因为他们知道，第一个踩进禁制的人，会死得特别难看。”
叶寒衣没应声，只用肩膀把他往上顶了顶，让他站稳些。她刀已归鞘，手却没松，指节绷得发白，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随时能弹出去。
“所以咱们得让他们更不敢来。”陆九渊咧嘴一笑，牙上还沾着血沫，“你信我一回？演场大的。”
叶寒衣侧头看他一眼，眼神冷得能结霜：“你要是又说‘系统加载中’，我现在就砍了你祭旗。”
“这次不整活。”他抬左手抹了把脸，顺势把头发往后一扒，“咱俩现在是空城，没人没粮没援军，但我们可以装——装成这城里机关全开、杀阵待命、就等他们送人头。”
“空城计？”她皱眉。
“对，就是那个诸葛亮蹭WiFi蹭到敌军断网的经典操作。”陆九渊咳嗽两声，压低嗓音，“他们怕的是未知，不怕实打实的仗。咱们只要让他们觉得‘进去必死’，哪怕明知道我们只剩半口气，也不敢迈步。”
叶寒衣沉默片刻，终于点头：“你想怎么布？”
“观星台有旧机关。”他指向台基下方一条裂缝，“我记得西厂档案提过，这里有三处星轨滑槽，连着六座石像，原本是配合天象启动预警阵的。现在没人管了，但齿轮还在，只是卡了灰。”
“我能修。”叶寒衣道，“但烟雾呢？光转几个石头，骗不了拓跋烈。”
“烟雾好办。”陆九渊从怀里摸出一小包硫磺粉，扬了扬，“上次逃命顺的，本来想炸耗子洞，现在改行炸心理防线。”
两人不再多话，一瘸一拐往观星台内部走。台阶上的青铜星图还在微微震颤，血月的光透过裂开的穹顶洒下来，照得地上影子歪七扭八。
密室在第三层偏殿，门被一堆碎石堵了半截。叶寒衣一脚踹开，灰尘扑簌簌往下掉。里面黑黢黢的，只有几根锈死的铜轴横在地上，墙角堆着三个火盆，盆底还有未燃尽的炭渣。
“就是这儿。”她蹲下身，伸手拨弄齿轮，“左三右五中七，星轨归位。”
陆九渊靠着墙角坐下，腿一软差点栽倒。他咬牙撑住，顺手把罗盘掏出来看了一眼——指针依旧疯转，但方向稳定在东南，正是地门所在。
“你先弄着，我等个关键道具。”他说着，蜷起身子缩进角落。
叶寒衣回头：“啥？”
“寅时快到了。”他闭上眼，“我要收快递。”
她翻了个白眼，转身去拉滑槽。
不多时，陆九渊眼皮猛地一跳。
脑中三行血字浮现：
**白蛇衔剑出深井，**
**天医星坠西厂门，**
**天火焚楼夜半钟。**
字迹猩红，灼热如烙铁，瞬间烧进记忆，又迅速褪去。
他睁开眼，嘴角抽了抽：“来了。”
叶寒衣正卡住最后一根轴，听见动静回头：“说什么？”
“有个好预言。”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天火焚楼夜半钟’——听着就很吓人是不是？”
“所以？”
“所以我们得让拓跋烈也听见。”陆九渊爬起来，撕下一块干净布条重新缠手，“你现在派个能跑的，把这话刻竹片上，射进敌营外围。再找人在山腰高喊，就说‘天机泄露，擅入者灰飞烟灭’。”
“你就编吧。”叶寒衣冷笑，还是抽出一枚铜钱甩出窗口，“西厂暗哨还在，我去传令。”
话音落，外头一声轻响，像是有人接住了铜钱。
她转身回来，一脚踢向墙边一根残轴，“咔”地一声，整个地面微震。接着，六座石像开始缓缓转动，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摆成了一个类似北斗加三煞的阵型。
陆九渊赶紧点燃火盆，硫磺遇火即燃，浓黄烟雾顺着台基缝隙喷涌而出，在夜风里扭曲成蛇形，远远看去，真像什么大阵正在运转。
“再来点音效。”他顺手把三清铃挂到一根晃动的铜梁上，风一吹，叮当乱响。
叶寒衣瞥了一眼，居然从腰封里抽出一段红绸，绑在铃下当风幡，一飘一荡，诡异得很。
“你还挺会加戏。”陆九渊挑眉。
“闭嘴。”她瞪他，“别忘了你欠我十串肉夹馍。”
两人退到观星台边缘，伏低身子，朝外望去。
敌营已有骚动。
前锋士兵发现竹片，层层上报。很快，拓跋烈策马而出，接过竹片看了许久，眉头越拧越紧。他抬头望向观星台——烟雾缭绕，铜铃作响，石像列阵，地下还传来隐隐轰鸣（其实是叶寒衣时不时踹一脚残轴）。
他眯眼盯着那片区域，良久不动。
忽然，他抬手。
号角声起，前军后撤三百步，重新扎营戒备。同时派出两队斥候绕行侦查，结果刚靠近山腰，就被触发的旧陷阱逼退——滚石落下，箭矢破空，虽无人操控，但足够吓人。
“成了。”陆九渊靠在石栏上，长舒一口气，“现在他们不信也得信，咱们这地方是烫手山芋。”
叶寒衣站在他身旁，手仍按在刀柄上，目光扫视敌营：“但他们没走。”
“没走才正常。”他笑了笑，“空城计不是让他们跑，是让他们不敢动。只要他们犹豫，我们就赢了时间。”
风卷起她的高马尾，红绳一荡一荡。她侧头看他：“你接下来打算怎么收场？”
“收场？”陆九渊望着血月下静止的大军，轻声道，“我还没想那么远。现在嘛——”
他抬起没受伤的左手，朝敌营方向比了个“点赞”的手势。
“欢迎来到大胤最危险的直播间，主播在线等一个敢冲进来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