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叶子落在青铜星图上,发出轻响。
陆九渊没动,叶寒衣也没动。两人站了太久,腿都有点麻。但谁也没说要走,仿佛一挪步,刚才那股子“老子不干了”的劲儿就散了。
“寅时快到了。”陆九渊忽然开口,低头搓了搓手指,“我这金手指每天准时打卡,比上班还规律。”
叶寒衣侧头看他:“又要等血字?”
“对。”他点点头,从怀里摸出一支朱砂笔,笔尖已经秃了,“每次三句七言诗,听不懂但很准。上回‘双月破局天机改’,咱俩刚写完,血月就开始抽风,你说神不神。”
叶寒衣没接话,只把唐刀往地上一插,刀身嗡鸣一声,七枚铜钱跟着轻颤。她靠着石壁坐下,目光扫向洞外山林:“找个地方躲起来,别又被谁当靶子。”
“有道理。”陆九渊起身,拍了拍道袍上的灰,“观星台太敞,回头再来个‘九幽锁魂阵’,咱俩连收尸的都没有。”
两人顺着山脊往下走了半里地,寻到一处背风岩洞。洞不大,勉强能容两人蜷身,地上还有野兽刨过的痕迹,不过早凉了,显然没人来过。
陆九渊在角落盘腿坐下,把桃木剑横在膝上,像搁菜刀一样随意。他捏了捏鼻梁,闭眼静等。
叶寒衣守在洞口,手搭刀柄,眼睛盯着天边渐暗的晨光。她没问预言会不会来,也没质疑真假——之前那么多事都应了,再不信就是傻子。
时间一点一点爬向寅时。
空气变得黏糊起来,像是有人往风里撒了胶水。陆九渊眼皮猛地一跳,脑中“啪”地一声,像烧红的铁条烙进骨头。
三行血字浮现眼前,猩红如涂,每字七言,自动燃起又熄灭:
**“龙影藏形夜半钟,孤灯照骨影不随,白发换得一日春。”**
字一消失,他就睁眼,提笔就在地上划拉。
“第一句听着像报时,第二句有意思——‘孤灯照骨影不随’。”他用朱砂笔圈住中间那句,“国师那老头,拿骷髅法杖,眼窝黑洞洞的,走路都没影子似的。可要是他施法靠影子,影子没了,术法就得崩?”
叶寒衣转头:“你确定不是瞎猜?”
“我不是算命的,是拆BUG的。”陆九渊咧嘴,“你看啊,他搞巫阵、控人心,哪次不是半夜动手?血月一出,阴气重,影子也深。要是有人让他站在没影的地方——比如正午太阳底下,或者……镜子里反着光的地儿?”
“那他还怎么施法?”叶寒衣皱眉,“若真如此,前人怎会不知?”
“问题就在这。”陆九渊抬眼,“你见过灯下无影的人吗?见了也不会注意吧?只会觉得——哦,这人站得偏了,或者天阴。没人会想,这人是不是根本不能有影子。就像没人会盯着老鼠啃墙角,直到房子塌了才说‘早该修’。”
叶寒衣沉默片刻,缓缓点头:“所以这是个死穴,但藏得太深,只有特定时候才能戳。”
“对喽。”他用笔尖点了点地面,“就像游戏里BOSS第三阶段才会暴露弱点,还得玩家打够伤害才看得见。咱现在算是拿到了提示卡。”
“那你打算怎么办?”她问。
“验证。”陆九渊眼神亮起来,“找个小村子,弄个假血月,引他底下那些小喽啰出来施法。咱们设个无影局——比如铺水银地、挂铜镜阵,看看他们施术时有没有异常。”
“万一失败呢?”
“最多被追着跑一圈。”他耸肩,“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叶寒衣看了他一眼:“你倒是不怕死。”
“怕啊。”他笑,“但我更怕活得像个NPC,每天等系统发任务。现在终于轮到我出题了,不得好好考考监考老师?”
她没笑,但嘴角松了一瞬。
夜更深了。
远在皇城深处,一间密室烛火摇曳。国师端坐蒲团,灰白道袍垂地,骷髅法杖横在膝上。一只黑蛊从袖中爬出,绕腕三圈,停在掌心,触须微颤。
他缓缓睁眼,声音沙哑如磨石:“蝼蚁窥天……倒也有趣。”
旋即闭目,再无动作。
山洞内,陆九渊吹了吹朱砂笔上的碎屑,把笔收回怀里。他活动了下手腕,站起身走到洞口。
“准备出发。”他说,“找个人少的村子,最好是那种十年没人迁入、三年没出过活人的鬼地方。”
“我知道一个。”叶寒衣也站起来,拔起唐刀,红绸在夜风里轻轻一荡,“往南三十里,黑水沟村。十年前全村暴毙,说是瘟疫,其实是吃了祭坛剩饭。”
“听着就很适合搞点科学实验。”陆九渊拍拍她肩膀,“走,去给国师做个体检,看看他这巫术健不健康。”
她没躲,只淡淡道:“别靠太近,你身上有伤味。”
“哎哟,督主大人还会嫌弃了?”他退半步,却仍笑着,“刚才在观星台踩图的时候可不是这态度。”
“那是战略配合。”她系紧腰封,铜钱叮当响,“现在是实战预演,别废话。”
两人并肩走入夜色,脚步踩在枯枝上,发出脆响。山风从背后推着他们,像是催促,又像是警告。
前方林间小道蜿蜒入雾,远处隐约可见一座歪斜的牌坊,上书“黑水沟”三字,漆已剥落大半。
陆九渊抬头看了看天,月亮还没全升起来,但云层裂开一道缝,漏下一缕青光。
他低声说了句:“今晚别下雨,我可不想在泥地里搞光学实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