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三息。
骨灯的火焰还在跳,像根烧到尽头的蜡烛,忽长忽短,映得三人影子在石台上抽搐。陆九渊鼻血顺着人中流到下巴,他没擦,只用袖口蹭了下刀柄上的灰。叶寒衣的唐刀插地半寸,刀尖微微颤,她盯着国师眉心,手指在鞘外一寸处轻轻摩挲——那是收刀前的预备动作。
国师跪着,左手捂着胸口那团黑纱,右手垂落,腕骨错位耷拉着。他忽然笑了,声音像是从井底捞上来的铁链,刮得耳朵生疼。
“你们……打断一次,我就重启十次。”
他说完,猛地抬头,脖颈青筋暴起,一口血雾喷在骨灯上。
火柱“轰”地冲天而起,直刺夜空,顶端竟与某颗暗星连成一线。地面开始震,不是晃,是整块山体在往下沉。石台裂缝里涌出黑气,扭成扭曲的人形,张嘴无声哀嚎,又像在唱某种古老的祭文。
陆九渊脚下一滑,差点跪倒,赶紧用桃木剑撑地。他眼角扫见九嶷主峰顶端浮现出巨大光影阵图,由无数古篆和星点构成,缓缓旋转,像台巨型齿轮开始咬合。
“靠!”他低骂,“真把服务器开机了?”
叶寒衣一把抓住他后领,将他拽回身边。两人背靠背站定,脚底碎石不断滚落深渊。空气变得粘稠,每吸一口气都像在吞棉花。
头顶乌云旋转成涡,血月轮廓渐渐清晰,边缘泛着紫黑光晕。远处群山传来闷响,似有崩塌之兆,几块巨岩从山腰滚落,砸进深谷,连回音都被黑气吞了。
“再不动手,整座山都要塌了!”陆九渊咬牙,从怀里掏出半块青铜罗盘,表面斑驳,刻痕模糊。他看也不看,直接将其高举过头。
罗盘微微发烫,发出低频震动,与空中阵图产生轻微共振,前方阻力似乎小了一瞬。
“姐!”他吼,“走!”
叶寒衣不废话,拔刀而出,刀锋燃起赤红劲气,一跃而起劈开前方黑雾。碎石如雨砸下,她侧身躲过一块磨盘大的岩石,落地翻滚,顺势一刀斩断扑来的阴魂虚影。
陆九渊紧随其后,踩着震裂的石板往前冲。每一步都像在逆水行舟,空气阻力越来越大,耳边全是呜咽声,分不清是风还是亡魂哭嚎。
国师仍跪在原地,但身体已被一层黑色光茧包裹。他双手结印于头顶,口中咒语加快,一字一顿,像是在唤醒某种沉睡的规则。骨灯火焰稳定下来,颜色转为深紫,灯芯竟浮现出一只睁开的眼睛。
陆九渊瞥见那眼,心里咯噔一下——他知道,再晚一步,施法就不可逆了。
“电费还没交呢,你这月租套餐别想跑路!”他一边喊,一边把朱砂笔叼嘴里,腾出手从道袍内袋摸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符,往罗盘上一贴。
符纸自燃,火光一闪即灭。
前方黑雾被撕开一道口子。
叶寒衣抓住机会,猛冲两步,刀锋直指国师咽喉。可就在即将触碰到光茧的瞬间,一股无形力场弹开她,整个人被掀飞三丈,撞在残碑上,喉头一甜,硬生生咽了回去。
陆九渊也停下脚步,手掌焦黑处又渗出血丝。他喘着粗气,看着那层越来越厚的黑茧,知道最后的窗口正在关闭。
“拼了。”他低声说,把桃木剑咬在嘴里,双掌合十,对着罗盘默念几句没人听清的话。
罗盘嗡鸣加剧,表面浮现出细密裂纹。
他抬脚,踩上最后一级台阶。
叶寒衣从碎石堆里爬起来,抹了把嘴角血迹,再次握紧唐刀。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说话,只有眼神交换了一个字:上。
他们同时冲出,迎着漫天碎石与阴魂残影,直扑祭坛中央的国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