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石还在往下掉,风里带着烧焦的味儿。
陆九渊和叶寒衣撞进那层黑茧的瞬间,就像一头扎进了煮沸的沥青池。空气黏得割脸,每吸一口都像在吞钉子。他俩几乎是滚着扑过去的,落地时膝盖砸在裂开的石板上,骨头震得发麻。
叶寒衣先动,唐刀横扫,红绸一抖,刀劲炸出一圈气浪,把缠上来的黑雾锁链劈成两截。她低喝一声:“三息!”
陆九渊没回话,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啪”地喷在半块青铜罗盘上。罗盘“嗡”地震了一下,表面锈迹簌簌掉落,露出底下一道暗金纹路。他双手一按,罗盘贴地旋转半圈,正对国师胸口。
黑茧“咔”地裂了一道缝,像是冰面被敲出第一道裂痕。
国师结印的双手露了出来,指尖泛紫,皮肤干枯如树皮,掌心朝天,正托着一根细若游丝的紫黑色能量线——那线连着骨灯,也连着天上缓缓转动的阵图。
“看到了!”陆九渊眼睛一亮,“三停一顿!这玩意儿跟老式收音机似的,卡碟!”
他飞快掏出朱砂笔,在自己掌心画了个倒八卦,笔尖划过皮肤,火辣辣地疼。罗盘跟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像是在感应什么节奏。
叶寒衣盯着他:“什么时候?”
“等它喘气。”陆九渊眯眼,“阵图转三圈,必有一瞬停顿——就是现在!”
叶寒衣刀不出鞘,手腕一翻,刀意顺着红绸甩出,直斩那根紫黑丝线。刀锋没碰实物,可空中“铮”地一声,像琴弦崩断。丝线猛地一颤,闪出火星。
与此同时,陆九渊将罗盘狠狠按进地面裂缝,嘴里念叨:“地脉大哥,借点力,改个水电表!”
罗盘沉入半寸,整座石台“咯噔”一响,仿佛有东西被强行拧反了方向。骨灯火焰“噗”地矮了一截,颜色从深紫变成了灰蓝。
国师身体一僵,喉咙里发出“嗬嗬”声,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他猛地睁开眼,瞳孔全黑,嘴角却咧开一个不自然的笑:“你们……动不得天规。”
他双手猛地上抬,黑茧迅速再生,裂缝合拢。空中阵图开始加速,旋转越来越快,边缘甚至拉出了残影。
“靠,加班还不给调休是吧?”陆九渊骂了一句,一把抽出嘴里的桃木剑,剑身早被他刻满了歪歪扭扭的符文,全是些“退退退”“急急如律令”“此地不宜久留”之类的网络梗。
他把剑往地上一插,双手结印,也不知道模仿谁的姿势,嘴里喊:“逆转程序,启动!老子今天就要退订你这个自动续费套餐!”
叶寒衣一刀劈开扑来的阴魂残影,顺势跃起,刀锋第二次斩向虚空。这一次,她刀意更凝,红绸卷住刀身,像是一条赤蛇缠绕而上。刀落之处,空气扭曲,紫黑丝线“啪”地断了一截。
骨灯剧烈晃动,灯芯那只眼睛猛地闭了一下。
国师闷哼一声,鼻孔流出黑血,整个人晃了晃,但依旧跪着没倒。他嘶吼一声,双手猛然拍地,黑茧膨胀一圈,竟把周围几具尸兵残骸吸了进去,化作黑气补入阵中。
“想充会员强行续命?”陆九渊冷笑,“门都没有!”
他一脚踩住桃木剑,剑身震动,那些乱七八糟的符文开始发光。罗盘也在同步共鸣,裂缝里涌出一股土黄色气流,顺着剑身往上爬。
“姐,最后一波!”他回头喊,“给我压住他脑袋!”
叶寒衣不废话,唐刀归鞘,双臂发力,红绸猛地甩出,缠住国师脖颈,往后一拽。国师仰头,黑茧出现短暂松动。
就这一瞬,陆九渊拔起桃木剑,反手一插,直接把剑尖捅进阵图投影与骨灯之间的能量交汇点。剑身符文全亮,像插进插座的充电线,噼里啪啦爆出电火花。
“反转电流,老子给你短路!”
整座祭坛猛地一震,阵图旋转方向突然一滞,接着,竟开始逆向转动!
国师浑身一抽,张嘴喷出一大口黑血,脸上肌肉扭曲,像是承受着巨大痛苦。他想收回双手,可结印的手势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定住,动弹不得。
“不……不可能……天命岂容篡改……”
“篡改个鬼,”陆九渊抹了把脸上的血和汗,“你那叫系统漏洞,我这叫打补丁。”
叶寒衣单膝跪地,右臂脱力下垂,刀刃崩了好几个口子,但她仍挺直脊背,挡在陆九渊前面,眼睛死死盯着国师。
骨灯火焰开始倒流,由外向内收缩,颜色越来越暗。空中阵图扭曲变形,古篆符号乱飞,像是电脑蓝屏前的花屏画面。
国师的身体开始轻微抽搐,双眼翻白,口中不断溢出黑血,结印的双手僵在头顶,无法收回。黑茧表面出现蛛网般的裂纹,一丝丝黑气从中渗出,又被桃木剑吸收。
陆九渊喘着粗气,左手还握着插在地里的桃木剑,右手扶着半块罗盘,指节发白。他低头看了眼脚下——地裂更深了,裂缝里传来低沉的轰鸣,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叶寒衣的飞鱼服破了好几处,左腿跪在地上,血顺着裤管往下淌。她没动,也没看伤,只是轻轻说了一句:“肉夹馍,记得算双份肥肠。”
“必须的,”陆九渊咧嘴一笑,牙上还沾着血,“还得加蛋。”
头顶阵图彻底扭曲,血月边缘开始崩解,紫黑光晕一点点褪去。远处群山的闷响仍未停止,碎石依旧不停滚落,但他们脚下的祭坛,已经稳住了。
国师跪在原地,像一尊即将碎裂的泥像,唯有那双翻白的眼睛,还在微微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