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石还在滚,风更烈了。
血月边缘像被撕破的布条,一块块往下掉渣,空中那幅古篆阵图已经彻底乱了套,符号飞得跟过年炸鞭炮似的到处乱蹦。桃木剑还插在能量交汇点上,剑身嗡鸣不止,符文闪得人眼花,陆九渊左手死死按着剑柄,右手撑着半块罗盘,指节发白,额头青筋直跳。
“别……别这时候掉链子……”他咬牙,声音压得低,像是怕惊动什么。
叶寒衣单膝跪在裂开的石板上,左腿伤口又崩开了,血顺着裤管往下淌,在地上积了一小滩。她没去擦,唐刀钉进地面三寸,红绸绕腰一圈,另一头系在旁边一根断裂的石柱上,整个人绷得像张拉满的弓。
头顶轰隆一声,山体深处传来闷响,像是大地打了个嗝。脚下的祭坛猛地一沉,裂缝“咔”地拓宽半尺,黑气从底下喷出来,带着腐臭味儿。
“稳住!”叶寒衣低喝,刀柄一震,借力撑起身子,目光扫向阵心——国师还跪着,双手结印僵在头顶,但身体已经开始抽搐,鼻孔、耳朵里不断往外冒黑血,皮肤泛出灰败色,像是晒干的树皮。
陆九渊喘了口气,抬头看天。星图扭曲得不成样子,原本连成线的星辰现在东一颗西一颗,活像谁把棋盘掀了。他知道,这玩意儿还没完,逆转只是开始,真正的反噬才要来。
他低头看了眼肩头——血已经浸透道袍,那是刚才被骨刺穿过的旧伤。现在又开始胀痛,像有根铁丝在里面来回锯。
“再撑一下。”他对叶寒衣说,语气平静,仿佛在讨论晚饭吃什么。
叶寒衣没回话,只点了点头。
可下一秒,地面猛地一抖,整座祭坛裂成三块,中间那块直接塌了下去,露出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桃木剑剧烈晃动,差点被甩飞。
陆九渊瞳孔一缩,想也不想,抬手就把桃木剑拔了出来,反手往自己左肩狠狠一扎!
“嘶——!”
疼得他眼前发黑,但脑子瞬间清醒。这一下够狠,血顺着袖子往下滴,可他也顾不上了。他一边咬牙忍痛,一边把半块罗盘往叶寒衣那边甩:“接稳!别让阵气回涌!”
叶寒衣反应极快,左手松开刀柄,单手接住罗盘,转身就往最近的裂缝按进去。罗盘刚触地,“嗡”地一声轻震,一股土黄色气流顺着裂缝往上冲,把即将倒灌回来的黑气硬生生顶了回去。
“好家伙……”陆九渊咧嘴,脸上全是汗和血的混合物,“差点就成了自动续费终身会员。”
话音未落,又是一声巨响。
九嶷山主峰方向传来撕裂般的轰鸣,山体像被人从内部撬开,大片岩层崩塌,滚石如雨落下,远处林子成片倒伏。天空中的血月开始龟裂,一道道裂纹蔓延开来,像是玻璃罩子被人砸出了蛛网。
而阵心处的国师,突然仰头,嘴巴张到不正常的程度,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他五脏六腑里往外爬。
“来了。”叶寒衣低声说。
国师的身体开始膨胀,皮肤下鼓起一条条黑线,像蚯蚓在肉里钻行。紧接着,“噗”地一声,一只黑色蛊虫从他眼眶里钻出,翅膀一振就要飞走,却被一道金光击中,当场炸成黑灰。
陆九渊冷笑:“想跑?你这账号早被我注销了。”
他拄着桃木剑站直,虽然左肩还在流血,但眼神稳得不行。叶寒衣也缓缓起身,右手无力垂着,左手却牢牢握住了唐刀。
国师的身体终于支撑不住。黑气由内而外爆发,衣服碎成片,皮肤像烧焦的纸一样片片剥落,肌肉化作黑烟蒸腾,转眼间只剩一副骨架,仍保持着结印姿势,盘坐在原地。
骷髅头法杖“咔”地断成两截,落在白骨脚边。
风忽然停了。
碎石不再滚落,空中乱飞的符文渐渐消散,血月最后一丝光也熄灭,天地重归灰暗。远处群山静默,唯有山体崩裂后的余响还在回荡。
陆九渊靠着一根断柱坐下,喘得像条狗。他抹了把脸,手心全是泥和血。“这单……总算结了。”
叶寒衣站在他身侧,刀尖垂地,飞鱼服破得不成样子,左眉骨那道疤在昏光下格外清晰。她盯着那堆白骨看了很久,才低声说:“可我总觉得……还有人在看。”
陆九渊没抬头,只笑了笑:“你是怕回头冒出个‘客服代表’来申诉恢复账号?”
她没笑,也没反驳,只是轻轻握紧了刀柄。
山风卷过废墟,吹起几片残布和灰烬。祭坛早已不成形,地裂如蛛网铺展,中心那堆白骨静静坐着,空洞的眼窝对着苍天,仿佛仍在等待什么。
陆九渊闭了会儿眼,又睁开。他看着叶寒衣的侧脸,忽然说:“下次别用红绸绑我了,勒得慌。”
“那你别总往刀口上撞。”她回了一句,语气平淡。
两人没再说话。
远处,九嶷山南麓的山道上,一片落叶被风吹起,打着旋儿,落进一处隐蔽的石缝。缝隙深处,有一点微弱的蓝光,闪了一下,又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