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火，地上走，穿紫袍的别抬头——
童谣还在飘，可城里的风变了味儿。
前一刻还是百姓举着火把往东门去，嘴里念的是“防祸事”，下一刻皇城东阙就炸了雷。不是天打雷，是人点的炮仗，三声连响，宫门守卫还没反应过来，一队铁甲已从七家府邸杀出，直扑御道。
陆九渊站在角楼檐上，草鞋踩着瓦片边缘，手里那支秃头朱砂笔早收了，此刻只捏着半截桃木剑当拐杖使。他眯眼一瞧，领头那人披着紫袍，玉带晃得刺眼，正是李家老太爷，平日见了新帝都跪着说话的主儿，现在却扛着青铜鼎往宫门撞，嘴里喊着“清君侧”。
“哟，这不是怕火么？”陆九渊咧嘴一笑，声音不大，却像钉子一样扎进风里，“怎么自己先烧起来了？”
他没动，也没掏什么符咒罗盘，只是扬起脖子，冲着底下越聚越多的百姓吼了一嗓子：“他们怕了！怕你们真敢点这把火！现在急了，亲自抄家伙上阵啦——”
这话一出，底下人群嗡地炸开。
原本还只是拿着锄头菜刀看热闹的街坊，瞬间红了眼。一个卖豆腐的老汉当场摔了扁担：“老子早说紫衣不干净！”旁边扛麻袋的脚夫直接踹翻路边粮车，“堵路！别让他们进宫！”
乱归乱，但火气起来了。
就在这当口，马蹄声破空而来。
一骑黑马撕开人流，马上女子飞鱼服猎猎，唐刀未出鞘，人已跃下马背，落地时靴底砸出火星。叶寒衣一个翻身踏上断墙，手搭刀柄，目光扫过叛军阵列，冷声道：“西厂残部，列阵！百姓退后，持械者上前接防！”
她话音刚落，藏在巷口的十几个旧部立刻冒头，有人抬盾，有人架矛，竟在午门前硬生生拉出一道防线。百姓也不傻，立马有人搬来滚木，有妇人抱着柴堆往路口堆，火把一根根插在地上，围成火线。
叛军冲了三波，全被挡了回去。
可对方人多势众，两千私兵带着弓弩铁车，第四波直接推着撞木来了。百姓毕竟没打过仗，眼看防线要破，叶寒衣猛地脱掉外袍，露出内衬玄甲，七枚铜钱咬在口中，双手握刀跃上城楼最高处。
她纵身一跳，如鹰扑兔，唐刀横斩而出——
“血月斩！”
刀光划出半弧，三面盾牌应声裂开，两名甲士当场倒飞出去。她落地未停，反手一撩，红绸缠住敌将手腕，借力一扯，人已被拽进己方阵中，被十几把农具按在地上。
“左翼压进！右翼焚车！”她嗓音不高，却字字穿透战场，“百姓后撤列阵，军伍上前接防！”
命令一下，局面稳住。
陆九渊在侧翼敲锣为号，每三声代表一轮推进，两声急响则是撤退。他不参战，只盯着战场调度，忽然发现七大家族首脑并未上前，而是躲在后阵一辆马车里，有人正拿令旗指挥。
他眼神一凝，冲叶寒衣方向甩了个响指。
叶寒衣回头，瞥见他指尖指向后阵，立刻会意。
她不再纠缠前线，提刀直冲中枢，一路砍翻阻拦者，刀锋所向，无人敢迎。等她杀到马车前，七人刚掀帘要逃，她一脚踹开车门，唐刀横于胸前，冷喝：“尔等谋逆，罪在不赦！”
七人脸色煞白，李家老太爷还想辩，她刀背一拍，直接把他拍跪在地上。
“今日不是复仇，是正法。”
她转身高声下令：“缴械者不杀，负隅顽抗者，格杀勿论！”
命令传下，叛军士气崩塌。有人扔了兵器，有人转身就跑，剩下几个死忠还想顽抗，被百姓一拥而上用锄头按住。
战局落定。
朱雀大街上尘土未歇，叶寒衣单骑追击最后一辆逃窜马车，刀刃挑开车帘，逼其停下。七大家族首脑全数跪押于囚车，紫袍撕裂，玉带断裂，再无往日威风。
陆九渊走上前，手里捧着一张纸，是百姓连夜写好的联名状，上面密密麻麻按着血指印，控诉七家多年贪腐、私调兵马、欺君罔上之罪。
他念完最后一句，抬眼看向围观人群：“交给朝廷审，还是咱们自己判？”
底下齐声吼：“交朝廷！依法办！”
声音震天。
叶寒衣立于城楼高台，唐刀归鞘，衣甲染尘，左臂一道擦伤渗着血丝，但她站得笔直。百姓开始喊“叶帅”，一声接一声，从午门传到东市，又从西坊滚到北城根。
“叶帅！叶帅！”
她没回应，只转头看了眼陆九渊。
陆九渊正用桃木剑尖在地上划拉，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八卦，嘴里嘀咕：“下次得换个更顺口的童谣，这版押韵差点意思。”
远处，囚车缓缓驶向大理寺，火把照亮长街。
城楼上风很大，吹得飞鱼服猎猎作响。叶寒衣抬起手，摸了摸左眉骨那道旧疤，眼神落在皇城深处那片沉寂的宫殿上。
陆九渊也顺着她的视线望去，轻声道：“火已经烧完了。”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接下来，该点灯了。”
话音落下，他脚下的八卦纹突然微微发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