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禁面板的红光还在闪,嘀的一声后又归于沉寂。霍凛站在原地没动,手心贴着战术匕首的握柄,指节发紧。走廊外头安静得反常,连早餐车碾过金属接缝的声音都停了,像是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知道林深没走。
那人就站在门外,提着那台银色分析仪,机械义肢的采样针大概已经调到了最灵敏档。他能想象出林深眼镜片后的那双眼睛——亮得吓人,像发现新大陆的探测器,死死盯着这扇门,恨不得用热成像穿透进来。
屋里很暗。遮光板拉到底,披风盖着摇篮,小豆还在睡。刚才嘟囔那句“饼干”之后,呼吸就匀了,一点没被外面的事惊扰。霍凛眼角扫过去,看见披风边缘露出一小截恐龙尾巴,灰扑扑的,边角都磨得起球了。
他收回视线,重新盯住门禁系统。
绿灯亮着,锁芯加密等级满格,物理隔离生效。可他知道,这种安全只是暂时的。林深有高级权限,真要强行解锁,应急程序三分钟内就能启动。到时候别说科研条例,整个联邦的监管协议都会压下来,说他妨碍重大生物信号调查。
他不在乎。
谁也别想在这时候进来。
他慢慢松开匕首柄,换了个站姿,背靠墙,双腿微分,整个人像一堵墙钉在门前。军靴底压着地板接缝线,纹丝不动。
通讯器又响了。
“霍元帅!”林深的声音比刚才急,“我知道你在听!那个信号源极不稳定,再不采集数据,可能就永久消失了!这是千年未见的活体语言重构现象,不是普通婴儿能触发的!让我进去做基础监测,我只要三十秒!”
霍凛没应。
他听见门外传来轻微的金属摩擦声——是机械义肢在调试工具。接着,门把手开始缓缓转动,不是电子解锁,是手动尝试应急旋钮。
他动了。
一步上前,手掌猛拍在门板上,震得整条走廊嗡了一声。紧接着,他贴近门缝,声音压得极低,却像刀劈铁皮一样扎进空气里:
“他在睡觉。”
这话出口时没什么情绪,不凶也不狠,可字字都带着百年战场磨出来的分量。那一瞬,他瞳孔深处闪过一道暗金纹路,转瞬即逝。门框上的传感器咔哒响了一下,自动切换成防御模式,外部权限被强制冻结。
门外彻底静了。
连机械义肢的运转声都停了。
霍凛没撤步。他仍贴着门站着,掌心还按在刚才拍过的位置,指节泛白。他知道这句话不止是说给林深听的。他是把话砸在这扇门、这个房间、这段日子以来所有试图靠近小豆的人和事上。
睡吧,小豆。爸爸在这儿守着。
他退后半步,重新靠回墙边,双手垂下,但肌肉没松。目光扫过摇篮方向,确认披风没滑落,才缓缓闭了下眼。
就这么几分钟,他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一个月的事。
捡到那孩子的那天,是在废弃陨石带巡逻。能量舱卡在两块碎星之间,粉嫩得不像话,睁眼第一句话是“星星跳舞”。他当时以为自己休眠太久,出现幻觉了。
后来换了尿布,烧了奶粉,抱着哄夜哭,笨得要命。赵大勇视频连线看见他熬夜翻育儿手册,笑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可现在没人能碰这孩子一下。
什么古文明信号、活体翻译中枢、千年未见的语言模型……在他眼里,都不如小豆醒来第一件事摸他脸,奶声奶气喊“爸爸痛痛飞走啦”来得实在。
外面又有了动静。
林深的声音低了些,听着不太甘心:“霍元帅,我不是要抢走他。我只是……必须弄清楚他到底是什么。你知道吗?刚才那段音频的波形结构,和三千年前失传的‘星语’完全匹配!这不是巧合,这是文明级的发现!”
霍凛睁开眼,冷笑一声。
“你管他叫‘它’?”他声音不高,却像冰碴子刮过铁板,“你是来看孩子的,还是来看展品的?”
门外顿住。
“我不是这个意思。”林深语气变了点,像是意识到说错话,“但我代表科研署,有责任评估潜在风险。如果他的能力无法控制……”
“他昨晚哼了首歌。”霍凛打断他,语气平得像读战报,“唱完月亮抱抱,天上浮出一堆看不懂的字。然后他翻个身,说了句‘妈妈光光’,就继续睡了。”
他顿了顿,眼神扫向战术平板所在的方向,黑屏的屏幕映不出任何光。
“你觉得这种‘风险’,需要你现在冲进来吵醒他?”
林深没说话。
霍凛也不再问。他重新站直,肩膀抵着墙,一只手搭在腰带上,随时能抽出匕首。他知道这一关不会这么容易过,但眼下,他只要守住这一刻。
小豆还在睡。
披风没掀,恐龙尾巴还露着一角,呼吸一起一伏。
这就够了。
他盯着门禁面板,绿灯依旧亮着。走廊外头,脚步声终于响了起来,由近及远,慢慢消失在拐角。
他没动。
直到五分钟后,确认那人真的走了,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可他没离开门前。
作战服没脱,匕首没收,站姿也没变。他就这么靠着墙,眼睛半眯着,耳朵听着屋里的动静。
小豆翻了个身,嘴里咕哝了半句,听不清。
霍凛嘴角抽了一下,又很快绷住。
他抬手摸了摸左耳后的灼痕,那里有点发热,像是刚才释放过微量光粒子。他知道那是本能反应——每次小豆不安,身体就会自动护住他。
现在他醒了,反而更得守着。
他轻声说:“睡吧,崽崽。爸爸在这儿。”
话落,屋里静得只剩呼吸声。
窗外天光渐亮,巡逻机照常划过天际,嗡鸣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霍凛站着没动,像根钉子,扎在门与摇篮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