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厂叛徒的手在半空停了三息,终于狠狠劈下。
“放箭!”
十几支劲矢破风而来,像一群扑火的蛾子,直取坡上二人。陆九渊脚下一滑,就地一滚,锄头横扫,铛铛两声磕飞两支箭,第三支擦着他补丁道袍的袖口掠过,布条翻起,露出底下结痂的旧伤。他没管,顺势把锄头往地上一顿,借力翻身站起,嘴里还哼着:“十串加辣不要香菜——哎哟我操!”
一支箭钉在他脚边,尾羽颤得跟抽筋似的。
叶寒衣早动了。她没往后退,反而往前蹿,踩着一块斜出的青石一跃而起,脚尖点在一棵歪脖子树的枝干上,反弹腾空,右腿横扫,踢中左侧偷袭者的手腕。刀落地,她顺手一抄,反手割喉,血线喷上树皮,像谁打翻了一壶红糖浆。她落地时一个侧滚,避开第二人迎面砍来的鬼头刀,膝盖顶进对方小腹,肘击后颈,那人当场栽进灌木堆里,连哼都没哼。
陆九渊看得眼角直跳:“你这身手,搁现代能上《武林风》当擂主。”
没人接这话。
另一侧三人已包抄到位,两把短匕一柄朴刀,呈品字形压来。陆九渊不退反进,锄头柄猛戳最前面那人的膝盖窝,咔的一声脆响,对方跪了,他抬脚踩住其肩,借力跃起,锄刃往下砸,正中第二人锁骨。那人倒地时还在伸手摸刀,陆九渊落地补一脚,把他踹进草丛,活像扔麻袋。
剩下一人愣了半秒,突然撒腿就跑。
“哎!别走啊!”陆九渊喊,“我锄头还没热身呢!”
叶寒衣喘了口气,抹了把额角汗,发梢被汗水黏在脸上。她转头看陆九渊,发现他左臂划了道口子,血顺着指尖滴,可人还在咧嘴笑。她皱眉:“笑什么?”
“我发现你打架从不闭眼。”
“废话,闭眼怎么打?”
“我就见过一个女的,每次挥刀都闭眼,后来她把自己绊沟里了。”
叶寒衣没理他,只低声说:“左边三,右边二。”
陆九渊立刻收笑,背身贴上老槐树。叶寒衣旋步回防,后背抵上他肩胛。两人就这么靠着,一个拿锄,一个空手,呼吸交错,谁也没动。
林子里安静下来。
不是那种鸟不叫的静,是连风都卡住喉咙的静。
西厂叛徒站在高岩上,脸色阴得能拧出墨汁。他没想到这两个手无寸铁的家伙,真能在围杀里活下来,还反削掉五个。他袖中暗扣一枚淬毒飞镖,拇指已经顶开护簧。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两人背靠背,动不了。
嗖!
黑影破空,快得连残影都没有。
叶寒衣耳朵一动,猛地扭身,左肩外侧擦过一道锐风,布料裂开,血珠立刻冒出来。她不管伤,反而整个人撞向陆九渊,把他推出三尺远。陆九渊踉跄站定,回头看见她肩头渗血,脸一下黑了。
“你疯了吗?!”
“闭嘴。”叶寒衣咬牙,右手撑地就要起身。
陆九渊却冲了过来,一把扶住她手臂,声音压得极低:“别逞强。”
“我没逞强。”她冷笑,“数敌人。”
陆九渊眯眼一扫——正面两人持刀逼近,右侧树林还有三个影子在晃,高岩上的叛徒正在换第二枚镖。他低头看看锄头,又抬头看看天,忽然笑了:“行,那我数了——一二三!”
话音未落,他抡起锄头就往地上猛砸,土石飞溅,正中前方敌人视线。那人本能抬手遮眼,叶寒衣已如猎豹扑出,一记扫堂腿放倒另一个,翻身夺刀,反手掷出。刀光一闪,钉入右侧偷袭者大腿,那人惨叫倒地。
陆九渊趁机抄起地上断刃,甩手射向高岩。
叛徒偏头躲过,面具却被削掉一角,露出半张扭曲的脸。他怒吼一声,正要再射,却发现脚下岩石松动——刚才那一锄砸得太狠,山体裂缝扩大,碎石开始滚落。
他慌忙后退,立足不稳,差点摔下去。
“你他妈……”他怒视陆九渊。
陆九渊耸肩:“山路危险,走路小心。”
叶寒衣已解决最后一人,一脚踹翻,夺过长刀,刀尖指向叛徒。她肩上的伤还在渗血,可站姿稳得像根铁桩。
叛徒见手下折损大半,心知再打下去必死无疑,转身就想逃。
陆九渊哪容他走,抄起地上一块尖石,运足力气掷出。石块旋转着飞去,正中其右腿后侧,骨头发出闷响。叛徒踉跄跪地,惨叫一声,滚下岩石,趴在地上爬不动了。
叶寒衣几步上前,一脚踏住他胸口,刀尖虚压咽喉。
“你背叛的时候,想过今天?”
叛徒咳出一口血,狞笑:“你们逃不了一辈子!”
陆九渊走过来,蹲下,看着他:“但你能死这一辈子。”
叶寒衣没杀他,而是刀背一挑,精准割断其脚筋。叛徒惨叫翻滚,像条离水的鱼。
陆九渊站起身,望向远处官道。晨雾散了,山路清晰可见,隐约有马蹄声传来。他回头看向叶寒衣,她正撕下衣角草草包扎肩伤,动作利落,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知道我们在这儿。”
“嗯。”
“别人也快知道了。”
叶寒衣点头,收刀入鞘,站到他身边。两人并肩站着,一个拿着破锄,一个肩带血痕,望着那条通往京城的路。
风吹过山坡,窝棚前的碎布条哗啦作响。
陆九渊把锄头扛上肩。
叶寒衣活动了下肩膀。
他们迈步,走向官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