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逻机的嗡鸣声从天边划过，又慢慢淡出去。霍凛还靠着墙坐着，腰杆没松，手搭在作战服口袋上，指尖能摸到那台加密日志仪的棱角。他没动，也不敢真闭眼，就盯着门禁面板——绿灯稳着，没人再来。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呼吸。
然后，一声“咯咯”。
他耳朵一动，猛地转头看向摇篮。
小豆醒了。
小家伙正撑着小胳膊从披风里钻出来，脑袋顶开恐龙睡衣的帽子，一双虹彩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刚冒尖的小牙，又拍了下摇篮栏杆：“咯咯！”
霍凛心口一撞，像是被什么软乎乎的东西砸了一下。
他下意识抬手摸了下左耳后的灼痕，那里微微发烫，但这次没光粒子溢出来。他抿了下唇，没说话，只是慢慢从墙上直起身，走了两步，在摇篮边单膝蹲下。
小豆伸手，抓起床头那堆彩色积木，一块一块往他手里塞。
“哒！哒！”他嘴里发出短促的音节，小脸认真，眼神亮得像星点落在水面上。
霍凛低头看着掌心的积木——红的、蓝的、黄的，边角磨得圆润，其中一块侧面刻着几道细线，像是谁随手划的记号。他顿了下，问：“你要这个？”
小豆不管他说啥，继续塞，第二块、第三块，小手都快够不着了还往前递，差点一头栽出摇篮。
霍凛赶紧伸手托了把他的后脑勺，低声道：“慢点。”
他索性坐到地上，背靠墙，把积木放在腿上，试着摆了个歪歪的房子，还特意把屋顶那块放得翘起来，学视频里那样逗小孩笑。
小豆看了一眼，小嘴一撇，摇头。
然后自己扒着摇篮边，晃晃悠悠站起身，小腿一跨，直接从摇篮里翻了下来。落地时屁股一蹾，也不哭，揉了下小屁屁，爬过去，一把推开霍凛拼的“房子”。
霍凛：“……”
他看着儿子一本正经地开始挑积木，先摸了四块最大的，压成底座，再一块接一块往上叠，每放一层，小身子就转个方向，像是在对准什么看不见的轴心。
第七层放完，塔身已经半米高，笔直向上，顶部收成螺旋状，看着不像玩具，倒像军部外头那座老式信号站的迷你版。
霍凛呼吸一滞。
他还想凑近看，小豆却回头看了他一眼，小手一挥，指向角落那个坏掉的玩具手电。霍凛愣了下，顺着他指的方向走过去，捡起来，拧开后盖，取出那根细长的发光棱柱。
小豆接过，踮脚往塔顶一插。
“叮——”一声轻响，棱柱卡进位置，塔尖微微一闪，反射窗外透进来的晨光，在天花板上投了个晃动的小光点。
霍凛坐在原地没动，就那么看着这座积木塔。
比例精准，结构稳定，连旋转角度都像是量过似的。他脑子里闪过军校教官画的通讯基站剖面图——一模一样。
这可不是随便玩玩能搭出来的。
他低头看小豆，小家伙正趴在他腿边，啃着手腕上的古董手表，腮帮子一鼓一鼓的，眼睛还不时瞟向那座塔，嘴角翘着，一副“我厉害吧”的表情。
霍凛喉咙动了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他抬手摸了摸眉骨上的灼痕，低声说：“你这脑子……是随了谁？”
小豆没理他，扭头冲他咧嘴一笑，露出湿漉漉的小牙，又“咯咯”两声，滚到他脚边，小脑袋往他作战服上蹭了蹭，像是在蹭痒。
霍凛绷着的脸终于松了。
他抬手，轻轻拍了下小豆的后背，动作笨拙，像是怕捏碎了他。结果小家伙更来劲，翻身仰躺，小手举高，嘴里又喊：“哒！哒！”
意思是——抱。
霍凛叹了口气，伸手把他捞起来，搂进怀里。小豆顺势趴在他肩上，一只手勾着他脖子，另一只手还指着那座塔，咿咿呀呀哼了半句调子，不成曲，但听着……像是昨天平板里那段儿歌的尾巴。
霍凛没听清，也没问。
他只是抱着人，目光仍落在那座积木塔上。
阳光照进来，塔尖的棱柱闪了闪，光点挪了位置，落在墙角的能量接口盖板上——那是连接屋内主线路的老式端口，早就废弃了，盖板边缘积着灰。
可就在那一瞬，盖板底下，传来极其轻微的一声“咔”。
像是某个开关，被什么看不见的信号，轻轻推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