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角那声“咔”响过之后，屋子里安静了几秒。
霍凛还坐在地上，背靠着墙，霍小豆趴在他肩头，小手还指着那座积木塔，嘴里哼着不成调的音节。阳光从窗外斜进来，照在塔尖那根棱柱上，光点晃了晃，顺着墙面慢慢往上爬，最后停在天花板角落——那儿有个老旧的信号接收灯，积了灰，早就没人记得它还能不能用。
忽然，那灯闪了一下。
红的。
然后是绿的。
接着，“滴”一声轻响，灯稳住了，变成常亮。
霍凛眉梢一动，抬眼盯着它。他太熟悉这节奏了——这是同步卫星完成校准的确认信号。军部老系统才用这种提示方式，民用端早换成全息弹窗了。
他低头看怀里的崽。
小豆正咧嘴笑，眼睛亮得像刚通了电，小手拍了下他肩膀，又指了指塔，好像在说：“看！我弄的！”
霍凛没动，也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三秒钟后，屋里所有终端屏幕同时亮起。
平板、通讯器、墙上的老式显示器，连霍凛作战服袖口的能量监测条都跳了一下，刷出一行小字：【全域时间同步完成，误差归零】。
外面传来动静。
先是隔壁小孩喊了一声：“哇！我家电视自己跳出来了！”
接着是楼道里有人快步走过，嘀咕：“刚才还差十七秒呢，怎么突然对上了？”
再然后，远处公共屏“啪”地一闪，原本跳动的时间数字定住，底下滚出一行通知：【边境七区授时系统自动校准，来源：未登记民用节点】。
霍凛听着这些声音，一只手仍搂着崽，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摸了下左耳后的灼痕。那里有点热，但不疼，像是有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他一下。
他低头，见小豆已经不盯塔了，转而研究他作战服上的星徽，小手指戳了戳那颗暗金的星星，又扭头冲他笑，牙还没长齐，漏风：“哒！”
“你懂啥叫时间同步吗？”霍凛低声道，语气没什么起伏，可尾音微微往下压，听得出是憋着笑。
小豆不管，继续戳星徽，戳完还不满足，翻身往他怀里钻，脑袋一拱，蹭到他下巴，鼻子哼哼两声，像是在撒娇。
霍凛抬手，轻轻拍了下他屁股，力道不重，跟拍奶嗝似的。结果小家伙更来劲，两只小腿在空中乱蹬，恐龙睡衣的尾巴都被甩歪了，一边咯咯笑，一边伸手去够那根发光棱柱。
“别碰。”霍凛一把拦住他手腕，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小豆愣了下，眨眨眼，嘴巴一瘪，眼看就要哭。
霍凛立刻改口：“……等会儿给你玩。”
小豆立马不哭了，笑嘻嘻地缩回手，乖乖趴回去，小脑袋靠着他胸口，耳朵一动一动的，像是在听心跳。
外头的声音越来越多。
“你们看见没？说是哪个废弃线路自己活了！”
“谁家修的老设备啊？这么准？”
“我孙子说光是从霍元帅家门口那边来的！”
霍凛没理，只是把崽往怀里拢了拢，目光扫过那座积木塔。
塔还在那儿，稳稳当当，棱柱顶端的光点也不闪了，安静地投在墙上，像一颗钉住的星星。他知道这玩意儿不是巧合。比例、角度、结构——哪哪儿都对得太过头。军校教的，民用信号塔的黄金分割点是多少，共振频率怎么算，天线阵列怎么排，他背了三年。
眼前这座，分毫不差。
他还想再看仔细点，小豆却打了个哈欠，小嘴张得圆圆的，眼睛眯起来，小手抓着他作战服的领子，往里一缩，脑袋一歪，直接睡了。
霍凛顿住。
他低头看着儿子闭着眼的小脸，睫毛短短的，贴在脸颊上，呼吸软乎乎地喷在他锁骨位置。
他抬手，指尖轻轻抹了下小豆右耳后的星芒胎记，动作轻得像怕惊醒什么。
然后，他靠着墙，没动，也没出声。
阳光照进来，屋子里静得能听见尘埃落地的声音。
塔尖的光点还在，墙上那盏信号灯也还亮着，绿得稳定。
远处公共屏滚动着致谢公告，说这次校准让整个星域的交通调度、医疗急救、气象预警全都提前归位，省了至少三百小时人工调整。
没人知道是谁干的。
只知道，光是从这儿出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