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沙，落在龙允肩头，像谁轻轻拍了他一下。
他没动。
眉心那点金光已经沉下去了，像是被吞进了脑子里。识海里不像刚才那样翻江倒海，反而安静得离谱——不是死寂，是那种图书馆自习室里所有人都憋着不说话的安静，连呼吸都怕吵到别人。
可实际上，信息正一股脑往他脑袋里塞，快得差点把CPU烧了。
最开始是一段画面：星空碎成渣，九根巨柱歪歪斜斜插在虚空中，柱子上缠着黑雾一样的东西，蠕动着，像活物。有个穿铠甲的背影站在中间，看不清脸，但那股“老子天下第一不服来战”的气势藏不住。然后他开口，声音不大，就四个字：“秩序……已腐。”下一秒，整个人炸了，元神崩散，连灰都没剩。
龙允差点被这画面震出鼻血，好在他现在连擦都懒得擦，反正身体还站着，意识在云端飘着呢。
这段记忆残片一放完，轮盘就开始嗡嗡响，不是耳朵听见的那种，是直接在丹田里震动，跟手机调成振动塞裤兜里似的。黑白两色转得不快，但每转一圈，就往外蹦一点新消息。
“原来我捡的不是二手货，是限量绝版加锁卡带啊。”龙允心里嘀咕，“怪不得总感觉差一层膜捅不破。”
之前他知道轮盘能夺运、噬法，但一直以为这就是全部功能了，结果现在才知道，自己用的顶多算个“青春版”。真正的大招还藏着呢。
比如现在冒出来的这个——“命运遮蔽”。
简单来说，就是开启后能让自己的气运轨迹暂时从天机推演里下线，相当于在修仙界的监控系统里开了个隐身挂。别人想掐指一算找你？算个寂寞，卦象全乱。
“这不就是‘对方正在输入……’然后一直不回消息？”龙允默默评价，“高，实在是高。”
他刚想继续深挖，看看有没有“自动回复”或者“上线提醒”这种附加功能，结果识海猛地一疼，像是有人拿扳手拧了他的脑浆。轮盘表面浮现出一道裂痕，漆黑如墨，横贯整个盘面，看着就不像原厂配件。
紧接着，一个模糊的意念钻进脑海：“真相……残缺……待寻……”
话没说完，所有信息流咔嚓断了，跟网线被人拔了一样。
龙允在意识里翻了个白眼：“大哥，你这服务器也太卡了吧？关键剧情加载到一半掉线？”
但他也没硬冲。上次心魔劫刚过，他明白一个道理：有些门不能踹，得等它自己开。强行扒拉，轻则神识受损，重则当场变傻子，以后队友问啥都只能“啊？你说啥？”。
于是他收了探知的心思，反而放松下来，像考试最后一分钟不再刷题，干脆闭眼等交卷。
这一松，轮盘倒是缓和了，微微温热了一下，像是在说：“识相。”
外界，幽蓝裂缝依旧泛着淡淡的金纹，一圈圈荡开，跟煮馄饨时水面的油花似的。苏婉清还在盘膝打坐，指尖寒丝若有若无地连着裂缝，感知着里面的情况。她没睁眼，但眉头微松，显然察觉到了那股不再紊乱的气息。
秦昊靠在岩壁上，半眯着眼，像是睡着了，其实耳朵竖着呢。感觉到裂缝波动趋于平稳，他嘴角抽了抽，又压下去，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而龙允本人，依旧站在深渊中央，双目紧闭，姿势没变，连脚都没挪一下。但仔细看的话，会发现他呼吸深长了许多，胸口起伏几乎看不见，像是进入了某种伪胎息状态。气息也变了，不再是以前那种“拼了命往上爬”的躁动感，而是有种说不出的“违和”——就像本来走在一条直路上的人，突然被挪到了平行轨道上，路还是那条路，方向却偏了那么一丝。
风又吹进来一次，卷起几粒沙，打在他脸上，他连眼皮都没眨。
体内，黑白轮盘缓缓旋转，吞噬停止了，篡改也没有启动，它只是静静地亮了一下，像确认了什么。
然后彻底沉寂。
龙允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识海接收信息的那一刻，千里之外某座山巅，一名身穿玄色剑袍的年轻人忽然停下脚步，手中罗盘“咔”地一声裂开一道缝。
年轻人眯起眼，望向心魔深渊的方向，低语一句：“找到了。”
而此刻，龙允仍立于原地，未醒，未动，未察。
沙，再次落在肩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