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洒在碎石地上，灰尘慢慢落下。欧阳振华坐在小行星G-7的高台上，双手放在膝盖上，呼吸很慢很长。直播还在继续，画面没变，风也停了，连岩缝里的金属虫都静止不动。
帝国皇宫里，议政殿安静得吓人。
一条紧急消息从边境传来，穿过层层加密，投射在主控屏上。情报官跪在地上，双手举着数据核心：“陛下，中立星域G-7的战报确认了。海盗舰队‘血屠’有四十七艘战舰攻击讲道者，结果全撤了。对方……没动手。”
大殿一片死寂。
卡尔萨斯坐在王座上，披风垂着，像黑夜一样冷。他没说话，只是手指轻轻敲着扶手，一下一下，节奏很慢，但让人紧张。
“你说什么？”他终于开口，声音不大，“一个逃犯，坐着不动，就让整支舰队退出亚光速？”
“是。”情报官低头，“所有攻击都偏了，空间法则出现异常，可能是他讲道留下的痕迹自动启动了防御。海盗舰队能源失控，只能撤离。”
“荒唐。”卡尔萨斯低声说，突然站起来。整个大殿的气氛一下子变了，大臣们全都低头，没人敢抬头看他。
他走下台阶，脚步声清脆。走到一半，猛地一挥手。
“轰！”
桌子被掀翻，碎片飞溅。主控屏也炸了，数据流断开，化作点点光屑消失。警报刚响就被切断。
“天意护他？”卡尔萨斯盯着前方，好像能看见那个坐着的人，“一个考古队不要的废物，靠几句话就成了天地共鸣的对象？我管着亿万子民，法律严明，科技强大，反而比不上他一张嘴？”
没人敢回答。
几个老臣互相看了看，其中一个鼓起勇气上前一步：“陛下息怒。这种事虽然奇怪，但只发生在偏远星球，影响不大。如果现在出兵，反而会让更多人跟着他学。不如封锁消息，冷处理。”
“冷处理？”卡尔萨斯冷笑，“今天让他讲一句‘守中’，明天就有人叫他圣人；今天让他坐在这里，明天就有星球拜他为师。你告诉我怎么封？人心封得住吗？那些听了他的话病好了、心稳了的普通人，你能一个个去堵住他们的嘴？”
那人说不出话了。
一位将军立刻站出来：“陛下！应该马上动手！调第三和第七舰队，绕开星际联盟的监管线，直接跳到G-7附近，把他彻底消灭！就算抓不到人，也要把那颗小行星炸掉！”
“炸掉？”卡尔萨斯走到星图前，看着G-7的位置，“你是想让全宇宙都知道，帝国怕了一个讲道理的人，只能靠炸星球来立威？”
将军哑口无言。
卡尔萨斯闭眼一会儿，再睁开时，眼里没有怒气，只有冰冷。
“传令，闭殿议事。其他人退下。只留四位心腹大臣进密室。”
门关上了，合金闸落下，隔绝内外。空气里还有电火花的味道，新的计划已经在酝酿。
密室里灯光昏暗，星图浮在中间，G-7闪着红光。四个大臣站在四周，想法不同。有人说用技术干扰，切断他的信号；有人说发消息说他是精神污染源，让大家害怕他；还有人建议找假讲道者冒充他，搞乱真假。
卡尔萨斯听着，不表态。
最后他站起来，走到星图前，手指划过从帝国到G-7的路线。
“不用军队。”他说，“不打仗，不扰民，不动舰队。”
众人愣住。
“我要的是他消失。”卡尔萨斯声音很低，“不是被打倒，不是被抓，是悄无声息地断掉。就像从来没存在过。他的听众会问几天，然后去看别的热闹。他的追随者会迷糊一阵，最后各自散去。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那个人突然不讲了。”
“可是……”一个大臣犹豫，“他已经有一百万人在听，信号加密很高，还不断换地方。要完全抹掉很难，必须深入传播链，甚至要进中立区操作……风险太大。”
“所以不能用普通办法。”卡尔萨斯转身看他们，“你们以为我在乎他这个人？不是。我在乎的是这种方式。一个人，一张嘴，就能动摇统治几千年的规则。今天是他，明天会不会是别人？后天是不是所有人都想自己悟道？”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我要做一个样子给所有人看。让他们知道，在这个宇宙里，谁才有资格说什么是真理。”
密室里没人说话。
很久以后，最老的大臣小声问：“那……怎么做？”
“不动刀。”卡尔萨斯嘴角微微扬起，“我们不杀他。我们让他自己停下。只要他还讲，说明他还觉得自己安全。我们要做的，就是让他有一天突然发现——他不知道谁在看他，谁在他身边，谁已经听懂了他每一句话。”
“您是说……让他心里崩溃？”有人皱眉。
“比那简单。”卡尔萨斯收回手，背到身后，“我们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布网。在他信任的地方埋人。在他的传播路上设障碍但不破。慢慢地，他会发现有些信号没人回应了，有些听众不见了，有些反馈变得奇怪。他会开始怀疑，是不是出问题了。接着是警惕，然后是焦虑，最后……自我封闭。”
“一旦他主动停播，”大臣接话，“影响力就会下降。热度一过，没人记得他。”
“对。”卡尔萨斯点头，“而且不是我们逼他停的，是他自己放弃的。别人只会说，原来也不过如此，还是个普通人。”
四人互相看看，渐渐明白过来。
一人忍不住说：“高明……这才是真正的清除。”
卡尔萨斯没笑。他看着星图上的G-7，仿佛已经看到那个人静静坐着，一脸平静，却不知道命运已经被悄悄拉紧。
“准备吧。”他下令，“启动‘影蚀计划’预备程序。先查信息流，监控所有转发点，标记可疑设备。同时，在中立区外围放隐形监听阵列，不攻击，不露面，只记录。我要知道他每句话出去后，落在了哪里。”
“是！”
“还有，”他补充，“查最近有没有新注册的身份频繁接入中立广播网，特别是靠近G-7轨道的。任何异常，再小也要上报。”
“遵命。”
命令下完，大臣们一个个退出。金属门关闭前，最后一道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卡尔萨斯一个人站着。
他没动，也没看星图，而是慢慢抬起右手，掌心朝上，像是模仿某个遥远的画面。
过了几秒，他轻轻握紧拳头。
那一瞬间，密室的灯闪了一下。
而在遥远的G-7高台上，欧阳振华依旧闭眼坐着。直播还在运行，弹幕偶尔跳出几条：
【刚才信号卡了一下，是我这边的问题吗？】
【周围太安静了……】
【他还活着吗？】
风吹过岩石，卷起一点细沙。沙粒飘了一下，又落下来。
讲台边上，一块原本不动的石头，轻轻晃了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