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十个月以前,西北漠洲,红岩峡谷以西。
风沙里带着血腥味。
天空被圣洲远征军的浮空战舰遮蔽,投下大片阴影。地面上,被称为净化者的圣裁武士团驾驶满是炮管的陆行舟,反复清剿着这片荒芜的土地。
轰——!
一发高能粒子炮打在不远的沙丘上,高温瞬间将沙砾晶化,炸出一个几十米宽的琉璃大坑。冲击波卷着热浪,狠狠的拍在掩体后姚笋康翼的脸上。
他呸的吐出一口带血的沙子,握紧了手里有些过热的改装步枪。
“该死!这帮罐头是疯了吗?今天的火力比昨天强了三倍!”旁边的马丁路德多一边换着义体冷却液,一边骂道。
“他们急了。”艾克罗恩斯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传来,带着一股混杂电流声的野性,“我们昨天炸了他们三个补给站。季抬眉那个老东西,估计现在正暴跳如雷呢。”
虽然嘴上说得轻松,但所有人都知道,局势正在恶化。
圣洲的军队太强了。那是真正的、成体系的工业化战争机器。
他们拥有不计其数的强大飞舟,上面搭载了射程覆盖百里的圣光重炮,更拥有那种令人绝望的、源源不断的后勤补给。
荒漠鬣狗虽然勇猛,但在绝对的数量和火力差距面前,他们只是一群试图阻挡钢铁洪流的野狗罢了。每一次伏击,虽然能咬下一块肉,但自己也要崩掉几颗牙。
“头儿,西侧防线快顶不住了!他们的机群过来了!”
“撤!进风蚀洞!”艾克罗恩斯当机立断,“别跟他们硬碰硬!咱们是鬣狗,不是狮子!咬一口就跑,别贪!”
……
深夜,风蚀迷宫深处,鬣狗们的临时据点。
气氛有些沉闷。伤员的呻吟声在洞穴里回荡,李皮朋正在满头大汗地抢修着几台受损严重的沙漠摩托。
艾克罗恩斯坐在一块弹药箱上,手里把玩着那个从警示峡谷带回来的、沉甸甸的金属箱子。
这就是新乌托邦送来的第一批“土特产”。
“这帮沙洲的家伙,到底给了我们什么?”姚笋康翼拖着那条有些磨损的机械腿走了过来。
“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艾克罗恩斯输入了箱子上附带的一次性密码。
“咔哒。”
箱盖弹开, 映入眼帘的,是一批看起来极其粗糙,甚至有些土气的装备。
那是一种类似于步枪的武器,但枪身是用漠洲常见的漠铁木和粗炼的玄铁拼接而成的,表面甚至还故意做旧,弄出了一些锈迹和磨损。枪托上缠着防滑的粗麻布,看起来就像是某个漠洲铁匠铺里敲打出来的土制火器。
还有几箱手雷,外壳是陶土烧制的,上面画着漠洲土著常用的驱魔符文,看起来就像是一堆烧坏了的陶罐。
“这……这就是他们说的支援?”马丁路德多凑过来,拿起一把“土枪”,眉头紧锁,“这玩意儿能打穿圣裁武士的装甲?”
“别被外表骗了。”正在修车的李皮朋不知何时窜了过来,他那双戴着夸张护目镜的眼睛里,闪烁着看穿一切的精光。
他一把抢过那把枪,熟练地拆开枪膛,指着里面的核心结构,啧啧称奇。
“看看这内胆!虽然外壳是垃圾,但这核心可是实打实的精钢!而且,看这个能量回路的刻蚀精度……”他用手指轻轻抚摸着枪膛内部那细如发丝的纹路,“这绝对不是手工刻出来的!这是某种精度极高的机器压出来的!完美无瑕!”
“最绝的是这个……”他指着枪身上原本应该刻有生产厂家和序列号的位置。
那里,是一片光滑的、被打磨过的空白。
“无标识。”
李皮朋抬起头,虽然他不知道对方是谁,但语气中带着对同行前辈的那种明显的敬佩,“彻彻底底的无标识。连能量核心的波动频率,都被特意调校成了漠洲魔电晶矿特有的那种‘躁动’的频率。”
“就算圣洲的人拿到这把枪,拆成渣子,他们也只能得出一个结论——这就是一把漠洲土著自己造出来的,稍微精良一点的土枪!”
“呵,想得真周到。”艾克罗恩斯拿过一把枪,熟练地上膛,瞄准。
砰!
一道暗红色的火系神通瞬间射出,直接洞穿了百米外的一块巨石!
威力竟然比他们魔改过的圣洲步枪还要大上三分!
“好东西!”艾克罗恩斯眼中精光爆射,“有了这批货,咱们的火力至少能翻一番!”
姚笋康翼看着箱子里那几百把枪,虽然这批物资很珍贵,但对于整个战局来说依然杯水车薪:“但是头儿,光靠这些,咱们还是挡不住圣洲。他们人太多了。”
“我知道。”
艾克罗恩斯收起枪,脸上的笑也没了。
“所以,这批货,不是给我们用的。”
众人一愣。
“什么?”
“我们是鬣狗,只会偷袭,只会骚扰。这种硬家伙,在我们手里太浪费了。”艾克罗恩斯站起来,看着外面黑漆漆的沙漠。
“我们得去找真正的地头蛇。”
……
两天后,鬣狗们来到了沙隼部落的营地。
可迎接他们的,不是大祭司莎拉姆那张布满皱纹却精明的脸,而是一片愁云惨淡的混乱与哀嚎。
营地正中央,那顶象征着部落最高权力的巨兽皮帐篷已经不见了,原地只剩下一个边缘平滑、深不见底的焦黑大坑,坑底的沙粒甚至被高温融化成了晶莹的琉璃。
“是圣洲的‘天罚’武器……昨晚半夜,一道强光突然从云层上面打下来,连破空的声音都没有。”一名头上缠着白布、双眼通红的部落头目咬着牙,声音里透着深不见底的绝望与恐惧,“大祭司她……连一点骨灰都没留下。他们甚至精准地避开了周围的帐篷,只杀了她一个人!”
一场干脆利落的“斩首行动”。
失去了领袖,沙隼部落就炸开了锅。营地里乱作一团,有人哭喊着要往沙海更深处逃亡,有人绝望地提议向圣洲军队投降换取活路,还有一群失去理智的年轻战士,红着眼睛要拿着骨矛去和圣洲的装甲车队拼命,甚至已经有两拨人因为抢夺水源和骆驼拔刀相向。
艾克罗恩斯看着眼前这盘散沙,眉头紧锁。他原本的“结盟”计划,随着莎拉姆的死,直接就胎死腹中。
但他没有转身离开。
砰!
艾克罗恩斯掏出一把手枪,对着天空开了一枪空包弹,震耳欲聋的轰鸣声终于是压下了营地里的喧闹。
“都给老子闭嘴!”
他打开金属箱子,露出里面外表粗糙的“土枪”和画着驱魔符文的“陶罐”。
“你们的大祭司死了!被天上那些连脸都不敢露的懦夫当虫子一样碾死了!你们现在想干什么?逃跑?去当矿奴?还是拿着你们那些破骨头去给圣裁武士的履带当润滑油?!”
艾克罗恩斯随手抄起一把“土枪”,扔给刚才那个双眼通红的部落头目。
“拿着!”
头目手忙脚乱地接住,神念一扫便感觉到了这把武器粗犷外表下的精密结构。
“这些……是什么?”头目颤抖着问。
“这是‘沙漠的馈赠’。”艾克罗恩斯站在高处,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我们在一个古老的遗迹里挖出来的。看来,连老祖宗都看不惯那帮西方圣洲来的强盗了。”
他猛地拔掉一颗“陶罐”的拉环,朝着远处一块巨大的岩壁狠狠掷去。
原来是颗手榴弹!
剧烈的爆炸掀起漫天沙尘,那块连三境体修都难以撼动的岩壁被炸开一个大坑,碎石像雨点一样砸在部落战士们的脚边!
人群中发出一阵难以置信的倒吸冷气声。
部落缺枪少弹,以前遇到圣洲那些铁皮罐头只能拿命去填,这批武器,简直就是天降的救命稻草。
“圣洲的军队用不了多久就会打到这里。你们的祭司已经死了,要是再像没头苍蝇一样乱转,自己人咬自己人,明天大伙就等着一块儿完蛋!”
艾克罗恩斯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被火光映亮的脸。
“光靠我们鬣狗挡不住,光靠你们这盘散沙也挡不住。但现在有了这些家伙,规矩就得改改了!”
他指着那些武器,声音洪亮,强行接管了这片混乱。
“莎拉姆死了,从今天起,没有沙隼部落了。”
“拿上枪,你们就是荒漠鬣狗的人!”
“不用你们去正面送死。你们守住沙丘,守住水源,让那帮圣洲兵走一步流一滩血!我们去断他们的补给线,杀他们的新头头!要把这片沙漠变成一个泥潭,把他们全淹死在里头!”
……
接下来几年,漠洲的战局变了。
圣洲指挥官奥古斯特准将发现,那些只会拿骨矛弯刀冲锋的土著,突然变得难缠起来。
他们手里有了一种威力不小的“土枪”,能从几百米外打爆战争傀儡的眼睛。他们还学会在沙
丘后埋一种“陶罐”,圣洲装甲车一过,就会爆炸,还带着电磁冲击。
这些土著好像一夜之间会打仗了。他们不傻冲,而是利用地形,打一枪换个地方,死死的缠
住圣洲部队。
每当圣洲军被缠得脱不开身,呼叫支援的时候,艾克罗恩斯的“鬣狗”就会出现在他们后方的
补给线上,狠狠来一下。
前线推不动,后勤老被断。
那支本来想一个月扫平漠洲的圣洲大军,就这么被拖在了这片沙漠里,动弹不得。
……
新乌托邦,军情局指挥中心。
李普看着战报上那条几乎停滞的圣洲推进曲线,满意的笑了。
“‘土特产’效果不错,”他对旁边的陈天雄说,“那个叫艾克罗恩斯的小子有脑子。不光敢拿我
们的东西,还知道怎么用。”
“这就是好处,”陈天雄端着茶杯笑,“我们不用出人,只要给点过时的技术和东西,就能让敌
人陷在泥潭里流血。”
“不过,”他话锋一转,“圣洲吃了这么大亏,季抬眉那疯子肯定不会罢休,八成会加大投
入。”
“那就让他们加。”李普冷笑着把一份新清单扔在桌上。
“告诉兵工厂,下一批‘土特产’,可以加点料了。”
“他们想玩火,我们就再浇桶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