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03:17:44。
轨道分身的量子计算机外壳已经发红，助推器的火焰冲破大气层，离外星飞船的护盾只剩三百公里。任杰坐在指挥室里，手指放在操作界面上，意识顺着数据流上升，穿过电离层，到达近地轨道。
突然，整个空间变了。
不是停下来，而是被扭曲了。
四周的空间像纸一样被压过来。他还没反应过来，避难所和核心区域就被压缩成比原子还小的一点。时间也不对了，一秒变得很短，又拉得很长，像过了十年。
就在那一瞬间，任杰做出了决定。
“启动分裂协议——终极防御模式！”
十万具分身在同一时间出现，每具都带着一部分数据，像把硬盘分成十万块小卡，分散到折叠的空间里。这不是攻击，是为了保命。只要有一具活下来，数据就不会丢。
外面看去，外星飞船表面泛起一圈圈光纹，像水面的波纹。它正在用维度折叠技术，想把任杰彻底抹掉。
但它没想到，对方根本没有硬拼。
在折叠空间内部，规则乱了。上下左右没有区别，前一秒往前跑，下一秒可能撞到自己背后。时间也不按顺序走，有的分身刚启动三秒，就收到了五分钟后自己死亡的记忆。
这里没法正常导航，通讯也延迟很久。十万具分身散落在不同的空间层，谁也联系不上谁。
但其中一具——分身Β，突然停了下来。
它站在一片灰白的地面上，脚下没影子，头上也没天。但它感觉到一种有规律的脉冲，像是心跳，又像灯闪。
“找到了。”分身Β低声说，声音在真空中飘了三秒才传进自己耳朵。
这是维持空间压缩的关键点。就像气球最薄的地方，只要戳破，整个结构就会塌。
它从数据碎片里拿出一把刀。
刀是银灰色的，边缘有蓝光，表面有很多细线。这是陈峰之前给它的，说是能破坏高维结构，叫“量子刀”。当时他还笑：“这名字太中二了。”
现在他只想说：真有用。
分身Β握住刀柄，虽然这里没有空气，但它还是深吸一口气，然后用力刺向脉冲最强的位置。
刀尖碰到能量场的瞬间，整条手臂爆出火花。身体被撕扯着，空间剧烈震动。它没松手，反而加大功率，让刀开始高频震动。
嗡——
一种说不出的声音扩散开来。
原本坚固的屏障裂开一道极细的缝。光从外面照进来，像黑屋门缝里的晨光。
就是现在！
裂缝只能撑0.3秒。
任杰的本体还在主控位，意识连着核心系统。他知道机会只有一次。
“启动自爆，释放预载包。”
一条加密信号瞬间传给所有分身。每个分身都带着一小块空间模块，里面有核电池、EMP装置、液氧罐……平时用来应急，现在全当炸弹用。
十万次爆炸同时发生。
冲击波顺着裂缝冲进去，集中打在护盾弱点上。外星飞船的光纹剧烈波动，护盾出现裂痕，有些地方开始剥落，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船体。
成功了？
任杰不敢放松。
他知道这种敌人不会这么容易被打倒。刚才只是破了防，还没伤到根本。
但他争取到了时间。
裂缝虽小，已经够用了。更重要的是，共享空间开始恢复。被压缩的数据正通过裂缝流回来，空间慢慢变大。
他靠在椅子上，额头冒汗，呼吸有点急。刚才的操作太耗精神，脑子嗡嗡响，像有蜜蜂在飞。
但他笑了。
“白嫖真爽。”他小声说，顺手哼起改编的歌词：“左脚往前挪，右脚踩雷火，转身就是一波零元购——”
话没说完，警报响了。
屏幕上显示，外星飞船的护盾正在快速修复。船头的能量也在上升，明显在充能。
要放大招了？
任杰眯眼看着屏幕，手指敲了六下桌面——哒、哒哒、哒哒、哒。
节奏和以前一样。
他不慌。因为他从来不止准备一手。
几个月前，他就让分身在全球布置了三千多个微型引力锚点，伪装成太空垃圾或废弃卫星。这些东西平时不动，现在全都收到指令。
“启动‘风筝计划’。”
三千个锚点同时激活，形成一张看不见的网，缠住外星飞船。虽然不能直接伤害它，但能让它的飞行不稳定，充能过程被打乱。
同时，轨道上那台烧毁的量子计算机残骸也开始动了。那是之前被毁的分身体，外壳没了，但核心还能工作。
它慢慢靠近裂缝，把手贴在护盾破损处，开始上传一段病毒程序。
这段代码是他用一百个分身熬了三天写出来的，专门针对外星系统的漏洞。原理很简单：你喜欢折空间？那我让你折到死机。
病毒一注入，飞船内部警报闪个不停。
护盾裂痕扩大，充能进度条猛地一抖，然后开始倒退。
“哟，蓝屏了？”任杰笑了。
他立刻打开远程控制界面，准备派新分身进去搞事。
可就在这时，一股大力拉住了他。
他的意识差点被拽出去，像有人用钩子从脑子里往外掏东西。这是空间折叠的残留作用，想把他拖进某个未知层面。
他咬牙坚持，双手死死抓住操作台，指甲快抠进金属里。
“想拉我进去？你还差得远。”
他按下最后一个按钮——紧急脱离协议。立刻切断所有外部连接，把主意识锁回核心控制区。
嗡的一声轻响。
世界安静了。
飞船不再乱动，护盾保持破裂状态，没有继续攻击。他也终于喘过气来，坐回椅子，胸口一起一伏。
屏幕显示，外部威胁暂时压制，但没解除。避难所的空间正在恢复，大概十五分钟后能完全展开。
他摘下眼镜擦了擦，再戴上，看着熟悉的界面，忽然笑了。
“我还以为多厉害呢。”他小声说，“不就是会折纸吗？我们地球人玩分身的时候，你还在老家啃石头。”
他闭上眼，休息了几秒。
这一波太险了。要是慢一点，早就被压成纸片了。
但他活下来了，还反打了对方一下。
更重要的是，他知道了：这些外星人不是无敌的。他们靠系统运行，有系统就有漏洞；有护盾就有裂缝。
只要给他时间，他就能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穷鬼也能翻盘”。
他睁开眼，看向主屏幕。
飞船还浮在轨道上，像一头受伤但危险的野兽。护盾裂痕清晰，能量混乱。
他的分身们正在各个角落集合，等他下一步命令。
他活动下手腕，准备继续干。
就在这时，耳边传来一声“滴”。
是娱乐区的提醒。
他愣了一下，才想起半小时前随手设了个音乐播放列表，定时开启。
现在时间到了。
他盯着弹窗看了两秒，觉得有点好笑。
外面是生死大战，宇宙规则都乱了，这边却准时跳出“是否播放《最炫民族风》”的提示。
这就是末世生活的荒诞吧。
他点了确定。
沙哑的旋律响起：“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
他没关，也没笑，就静静坐着，手还放在操作台上，嘴角微微翘起。
战斗还没结束。
但至少这一刻，他是安全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