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板被阴兵巨力撞得轰然作响,木屑混着冰碴子噼里啪啦砸在陈凡脸上,他抱着脑袋往红棺底下一缩,活像只被追得走投无路的土拨鼠。方才还硬气放话退婚的劲儿早抛到了九霄云外,此刻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这阴间公务员办事效率也太卷了,围堵都不带缓冲片刻的。
就在门板即将崩裂的刹那,整栋诡楼猛地一沉,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按进了阴气深处,窗外骤然爆发出刺目的猩红光芒,硬生生压过了所有黑暗。
陈凡僵在原地,缓缓探出头扒住窗沿,只看了一眼,后背的冷汗瞬间把校服浸得透湿,连呼吸都忘了换气。
天边哪还有什么星月,一轮血月悬在半空,红得像是刚从血池里捞出来,月光泼洒下来,将整座校园染成了令人作呕的猩红。原本熟悉的教学楼、操场、林荫道,此刻全都蒙上了一层诡异的血色滤镜,连风吹过树叶的声音,都变成了阴恻恻的呜咽。
更恐怖的还在后面。
街巷里、楼道口、围墙边,无脸阴兵如同潮水般从地底涌出,黑甲泛着冰冷的幽光,手里的鬼头刀垂在地上,划出一道道深可见骨的痕迹。它们没有五官,头颅光滑一片,只有两道淡淡的黑气在眼窝位置浮动,密密麻麻遍布校园每一个角落,放眼望去,黑甲连成一片死亡海洋,连一只野猫都找不到藏身之处。
这哪里是围堵,分明是阴间入侵,阴兵满城!
陈凡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上,牙齿控制不住地打颤,不是怕的,纯纯是被这压迫感震得CPU都快烧了。他活了十几年,见过开学查作业的阵仗,见过食堂抢饭的疯狂,可从没见过这阴间版“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这阵仗,比班主任突击查手机还让人绝望。
“不是……至于吗?”他哆哆嗦嗦摸出兜里皱巴巴的辣条包装袋,举起来晃了晃,“我就偷吃了你家公主几包零食,用得着把阴间特种阴兵都调过来?你们地府财政不紧张吗?装备这么精良,不怕被纪检委查啊!”
阴兵自然不会搭理他的吐槽。
整齐划一的踏步声震得地面嗡嗡发抖,每一步落下,阴气就重一分,空气冷得像是能冻住鼻涕,陈凡缩在红棺旁,把自己裹成了一个团子,连大气都不敢喘。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些阴兵就是没有感情的索命机器,别说是甩锅色鬼,就算把色鬼、上吊鬼、跳楼鬼打包送过去,人家都不带正眼瞧的,目标从始至终只有他一个——陈凡。
窗外,血月越升越高,红光越来越盛,阴兵的数量也越来越多,原本还能隐约看见的校外街道,此刻彻底被黑雾与阴兵吞噬,整座学府成了一座与世隔绝的人间鬼狱。
住在宿舍楼的学生们早就吓破了胆,所有窗户紧闭,窗帘拉得严严实实,连灯都不敢开,偶尔有忍不住好奇掀开一条缝的,只看了一眼就尖叫着缩回手,紧接着就是压抑的哭声。活人气息在阴兵面前如同黑夜中的火把,谁也不敢露头,生怕被这些无脸怪物盯上,落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陈凡趴在窗缝边,偷偷往外瞄,正好看见一只阴兵从楼下走过,黑甲擦过墙面,留下一道深黑的印子,那光滑无脸的头颅微微转动,像是在感知活人的气息。他赶紧捂住嘴,差点把隔夜饭都憋出来,心里疯狂吐槽:这阴间审美也太拉胯了,好歹整个五官啊,光秃秃的跟个卤蛋似的,吓人就算了,还影响市容。
就在他胡思乱想分散恐惧的时候,楼道里的阴兵踏步声越来越近,原本堵在门口的阴兵开始缓缓移动,甲胄碰撞的脆响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404教室的门早已被冰封,黑霜爬满了整面墙壁,可在阴兵的阴气冲击下,冰层渐渐出现裂纹,随时都会碎裂。
陈凡慌不择路,一把抱住红棺,脸贴在冰冷的棺木上,嘴里念念有词:“公主大人,楚灵月祖宗,我错了,我不该退婚,不该偷吃零食,不该吐槽你睡懒觉,你醒醒行不行?外面阴兵都快把楼拆了,你再睡下去,你的未婚夫就要变成阴兵的小点心了!”
棺木依旧冰冷,没有丝毫回应,只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气从棺缝里溢出,轻轻缠在他的手腕上,像是在无声地安抚,又像是在冷眼旁观他的狼狈。
陈凡欲哭无泪,合着这位公主是打算把他当成诱饵,钓完阴兵再出手是吧?这哪是冥婚对象,分明是黑心老板压榨免费劳动力!
他环顾四周,404教室依旧是那副诡异的模样,缺角的讲台、开裂的瓷砖、悬空插头的饮水机,每一处都熟悉得让人心慌。窗外血月悬空,阴兵满城,门外阴兵压境,步步紧逼,他就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小鸟,插翅难飞。
阴气越来越重,陈凡感觉自己的手脚都快冻僵了,连思维都变得迟钝。他能清晰地听见,楼下、楼道、窗外,全是阴兵的气息,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血月的红光、黑甲的幽影,还有那令人窒息的踏步声。
活人不敢出门,鬼怪噤若寒蝉,整座校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唯有阴兵在缓缓挪动,等待着下一步的指令。
陈凡缩在红棺旁,看着窗外那片无边无际的黑甲阴兵,看着头顶那轮妖异的血月,忽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他逃了这么久,躲了这么久,终究还是被彻底困在了这栋诡楼里,困在了这场阴间入侵的浩劫之中。
而这,仅仅只是开始。
血月之下,阴兵满城,一场关乎生死的阴阳大战,已然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