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的手指停在确认键上面，有点发抖。弹幕一直在刷，全是“别接！让他自己证明！”这些字一条接一条，看起来像机器发的。新进来的账号都是灰色头像，说话一模一样，明显是同一批人。
苏清玄没看屏幕，也没催他。
他把摄像头往下压了点，挡住反光。然后看着镜头中间，声音不大，但很稳：“你说我是骗子，那我给你算一个。你出信息，我判断真假——你敢吗？”
话刚说完，直播间安静了一秒。
不是没人打字，是所有人都停住了。
林晓回过神，点了确认。
连麦接通。
画面一闪，出现一个中年男人。头发少，穿着皱巴巴的格子衬衫，身后是墙皮脱落的屋子。他眼神乱飘，嘴角笑了一下，但眼睛没笑。
“哎哟，这么多人看着呢？”他故意压低声音，“我还以为你不敢接。”
苏清玄不动，也不笑：“你叫李强，二十八岁，南方县城人，农历六月初三出生，对吧？”
男人一愣，马上说：“差不多，差不离。”
“不对。”苏清玄直接说，“你叫张伟，不是李强。你今年三十二，不是二十八。你出生时间是凌晨三点十七分，农历七月初九，属狗。你压低声音，但呼吸节奏暴露了年龄——三十岁以上的人和年轻人不一样。”
弹幕炸了。
【真的假的？这都能听出来？】
【前面说剧本的出来！】
【我查了，呼吸频率真能看年龄？】
男人脸上的笑没了，眼神开始闪。
“呵……”他干笑两声，“瞎蒙的吧？全国叫张伟的多了，三十二岁的也一堆，凌晨出生的也不少——你等于啥都没说。”
苏清玄点头：“行，那你再听这个：你最近三个月被降职，工资少了四千；上个月和爸爸大吵一架，到现在没回家过年。你妈妈哭着打电话让你回去，你说‘家里没人懂我’。”
直播间一下子静了。
林晓忘了打字，睁大眼睛盯着屏幕。
男人坐在那里，脸色变白，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
“你左耳后面有块疤，小时候爬树摔的。”苏清玄继续说，“你办公桌第三个抽屉最里面有一瓶安眠药，已经吃了半个月。你每天下班不去租房，先去网吧坐两小时，就为躲熟人问‘怎么不回家’。”
“你——！”男人抬头，声音发抖，“你调查我？！”
“我不用调查。”苏清玄语气平静，“你连麦时手抖了一下，那是焦虑的表现；你背景角落有半包红塔山，烟灰缸里三根烟头都是掐灭的，说明你抽烟不是为了享受，是为了减压；你衬衫领子有咖啡渍，袖口却干净——说明你吃饭规律，但容易走神。综合来看，工作出问题，家庭关系差，典型的中年危机。”
他顿了顿，看着镜头：“我说的，哪一点错了？”
弹幕彻底爆了。
【牛！！！】
【这比心理医生还准】
【黑粉来拆台，结果被当场拆穿】
【谁说他是剪辑的？你剪个呼吸试试？】
男人坐着不动，额头出汗，手紧紧抓着椅子。
“巧……巧合而已。”他声音虚了，“我妈是打过电话，可哪家没点矛盾？你这算什么本事？”
苏清玄没争，只说了一句：“你要是不信，现在可以看手机——你妈五分钟前又发了一条微信，还是劝你回家。”
男人一愣，下意识摸口袋。
手机拿出来，屏幕亮了。
一条未读消息。
发信人：妈。
内容：【小伟，饺子包好了，你爸昨天念叨你名字了，回来吃一口吧，不吵架。】
他的手抖了一下。
苏清玄没看他，对着镜头说：“他现在低头看手机，是因为这条消息确实存在。他以为自己藏得好，其实情绪早就写在脸上了。”
林晓反应快，立刻截图弹幕，打出一行字：【后台已确认，这位观众承认母亲确实在五分钟前发了劝回家的消息】。
下一秒，直播间炸了。
【我惊了！！！】
【这也行？？？】
【建议改名叫‘天眼直播’】
【黑粉来骂人，结果变成在线劝孝】
【笑死，从揭穿骗子变成帮人回家】
男人坐在那里，脸红一阵白一阵，手指在手机上滑来滑去，想找句话挽回。
“我……我就是试试你有没有真本事。”他声音小了很多，“没想到……还挺准。”
“你不信命，但你信痛苦。”苏清玄说，“你来找我，不是因为觉得我假，是因为你自己撑不住了。骂别人，能让你觉得自己还有力气。”
男人没说话。
直播间安静了几秒。
然后有人发弹幕：【兄弟，回家吧，爸妈等你。】
接着第二条：【降职不代表失败，回家不丢人。】
第三条：【你妈包的饺子，肯定比网吧泡面香。】
一条接一条，不再是嘲讽，而是真心安慰。
男人看着屏幕，眼圈慢慢红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按下了挂断键。
画面黑了。
ID“等一个回音”从连麦列表消失，头像变灰，状态变成“离线”。
直播间安静了一下。
然后弹幕像潮水一样涌进来。
【刚才发生了什么？黑粉被算到退场？】
【这不是打脸，这是送进ICU】
【以后黑粉都这样处理吧，精准打击还顺带治病】
【主播，下次我同事失恋你能算吗？顺便劝他别加班】
【楼上别贪心，主播是算命的，不是管人事的】
林晓笑了，一边刷新后台，一边问苏清玄：“你刚才……是不是早就知道他会来？”
苏清玄拿起茶杯，吹了口气。
水还是凉的。
他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用手擦了擦杯沿的水。
“黑粉也是人。人有事，就会露出痕迹。”
“可你怎么知道他妈妈会发消息？”林晓又问。
“我不知道。”苏清玄说，“但我能看出来他妈妈的性格——早年丧夫，一个人带孩子，性格硬，但心里软。遇到问题第一反应是沟通，不会冷战。她一定会再联系他。”
林晓愣住，随后一拍大腿：“我服了！你这哪是算命，你是把人从里到外全看透了！”
苏清玄没说话，只看了眼屏幕右下角。
连麦申请还在滚动。
新的ID排上来，头像是一张工位照片，ID写着“创业求解”。
他抬手，调整了下麦克风。
“下一个。”他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