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刚把林子照出轮廓,陆九渊就蹲在废屋门口,手里捏着那片破布角。黑泥沾在纤维上,干得发硬,凑近一闻,一股子甜腐味直冲脑门,像是陈年香灰混了烂肉。
他扭头看向叶寒衣:“这味儿不对劲,不是人能熬出来的香。”
叶寒衣没说话,刀尖挑着一块翻起的泥土,轻轻拨弄。她蹲得极稳,飞鱼服下摆压进泥里也不管,只盯着地面那几道拖痕。痕迹断断续续,但每一段的切入角度都一致,像是有人用绳子拽着重物,刻意避开石块和树根。
“不是一个人走的。”她终于开口,“后面有东西被拖着,分量不轻。”
陆九渊眯眼扫视北侧密林。雾气正从山腰往下爬,树影渐渐糊成一片。昨夜那黑影逃进去的方向,正是这片林子最厚的地方。他脑子里空荡荡的,没有新血字浮现——《大胤凶吉簿》这次彻底装死,连个提示都不给。
他把破布塞进袖口,站起身拍了拍手:“看来咱们得靠自己了。你说它为啥非得踹我门?直接放火不更省事?”
叶寒衣收刀入鞘,红绸缠回柄上:“它要的是你。”
“啧,我也没开直播打赏啊。”陆九渊摸了摸下巴,“难不成我长得像它前男友?”
叶寒衣瞥他一眼,没接话,转身就往林子里走。脚步沉稳,靴底踩断枯枝的声音清脆利落。陆九渊赶紧跟上,嘴里还在念叨:“别急嘛,好歹留个脚印让我抄作业……哎你等等!”
两人一前一后钻进林子,脚下落叶渐厚,空气也闷了起来。走了约莫半刻钟,前方雾中忽然晃出个人影。
那人蓬头垢面,腰间挂满破葫芦,一脚踩着树根,一脚踏在青苔石上,步子歪得像喝醉的鸭子。嘴里哼着不成调的童谣:“糖葫芦酸,地宫门关,老头儿摔跤不喊爹……”
陆九渊脚步一顿:“疯老道?”
那人猛地抬头,浑浊眼睛转了两圈,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哟,小道士,今儿糖葫芦卖几文?”
陆九渊立刻接上:“三文一串,五文两串,十文给你算八文——老规矩。”
疯老道嘿嘿笑了两声,突然压低嗓音:“前朝骨,今朝魂,借尸还阳靠个门。”
说完又恢复癫态,摇晃着往前走。叶寒衣横身拦住,刀柄轻点他肩头:“谁派你来的?”
疯老道不理她,只盯着陆九渊,眼神忽明忽暗。下一瞬,他声音竟清晰了一瞬:“不是鬼,是奴。前朝余孽,养在暗处三十年,等的就是国师一声唤。”
话音落下,他又开始哼童谣,转身蹒跚走入雾中,身影很快被浓白吞没。
陆九渊站在原地没动,脑子里反复嚼这句话。前朝余孽?养了三十年?他想起昨夜那黑影眉骨上的疤——和国师的一模一样。可国师早就化成灰了,连骨头渣都没剩。
除非……
“他们不是复活国师。”他忽然开口,“是在用他的壳,养新的东西。”
叶寒衣看着他:“你是说,那黑影是替身?”
“不止是替身。”陆九渊摇头,“是容器。国师当年要是真有后手,肯定不会把自己全扔进去,太冒险。但他可以留一批‘奴’,埋在地下,等时机到了再唤醒。就像……韭菜,割一茬,冒一茬。”
叶寒衣冷笑:“所以现在冒头的,是第一茬?”
“对。”陆九渊目光沉下来,“而且它们知道我们在这儿。昨夜那一击不是试探,是灭口。它们怕我们活着,怕我们说出见过国师的脸。”
林子里静得可怕,连鸟叫都没有。雾气越来越重,湿漉漉贴在脸上,像谁悄悄呼出的气。
过了片刻,叶寒衣抽出唐刀,刀锋在掌心划过一道浅痕,血珠渗出。她将血抹在刀脊上,低声说:“既然来了,就别想藏。”
陆九渊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姐姐,你这招有点吓人啊。不过我喜欢。”
他从地上捡起一根枯枝,在泥地上画了个歪七扭八的门框:“疯老道说‘借尸还阳靠个门’,说明它们有个入口。拖痕方向是北,土质松软,可能是新挖的通道。再加上这味儿——”他指了指袖口的破布,“腐香是掩味用的,真东西在下面。”
叶寒衣点头:“那就找门。”
两人并肩前行,步伐加快。林子深处,雾气如墙,前方一棵老槐树横倒在地,树根处裂开一道缝隙,隐约透出一丝黑气。
陆九渊停下脚步,指着那裂缝:“你看那树根,像是被什么东西顶起来的。而且——”
他弯腰抓了把土,搓了搓,脸色微变:“这土是热的。”
叶寒衣走上前,刀尖轻点裂缝边缘。泥土应声塌陷一小块,露出底下青石一角,上面刻着半个残符,线条扭曲,像是用指甲抠出来的。
陆九渊盯着那符,喃喃道:“这不是道门的手笔……是前朝皇陵里的镇尸纹。”
他抬头看向叶寒衣,声音低沉:“这帮余孽藏了三十年,如今敢冒头,说明有人吹了号角。不管那号角是死人还是活人吹的,都得先把窝端了。”
叶寒衣握紧唐刀,刀锋映着微光:“那就找到他们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