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槐树根裂开的缝隙还在冒热气,陆九渊蹲在边上,手指搓了搓刚才挖出的土块。这土不像是自然温的,倒像灶底余烬捂着没散火。他抬头看了眼叶寒衣,后者正盯着那道青石角,刀尖轻轻刮过刻痕边缘。
“镇尸纹。”她低声道,“前朝皇陵的东西,不该在这儿。”
“但它就在。”陆九渊把桃木剑插进裂缝旁的泥里,轻轻一压。剑柄晃了晃,没塌。他又往左挪三寸,再试一次——这次剑身刚触地,底下就传来“咔”的一声闷响。
叶寒衣立刻拽他后退半步。下一瞬,两人脚前三尺的地面猛地翘起,七八根黑漆漆的铁刺从翻板下弹出,直戳空中,尖端还泛着暗绿,显然是淬了毒。
“好家伙,这不是迎客,是送终。”陆九渊咂舌,“难怪疯老道说‘借尸还阳靠个门’,敢情这门吃人不吐骨头。”
叶寒衣没接话,只用刀鞘拨开地上落叶。枯叶被扫开后,露出几块颜色稍浅的青石接缝,呈歪斜“之”字形排列。她蹲下身,指尖抚过石面,确认没有机关触发点。
“走这边。”她说。
两人贴着树根边缘蛇行前进,每一步都踩在青石缝上。陆九渊手里攥着半截桃木剑,时不时点一下前方地面,像探路的盲人。走到第三段转折处,他忽然停住。
“不对。”他低声说,“脚印太整齐了。”
叶寒衣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前方地面上,果然有一串清晰的鞋印,深浅一致,间距均匀,像是有人刻意踩出来的样板。
“假的。”她冷笑,“想让我们跟着走。”
陆九渊点头,蹲下来抓了把土,在掌心揉碎:“真路不在印子里,在空当。前朝工匠喜欢玩阴阳错位,看着是路的地方偏不是,看着是死地的地方反而能通。”
他说完,直接跳进了右侧一片看似松软的腐叶堆。脚落下去,只陷了两寸,地面稳如磐石。
“来吧姐姐,别怕脏鞋。”他回头笑。
叶寒衣皱眉,还是跟了上去。两人避开所有脚印标记,专挑空白地带落脚,终于抵达尽头——一扇半掩的石门,门缝里透出一股更浓的甜腐味,混着铁锈似的腥气。
陆九渊伸手推门,纹丝不动。
“卡死了?”他嘀咕。
叶寒衣侧身让开,抬脚踹在门轴位置。一声闷响,石门向内滑开半尺,刚好够一人侧身挤入。
里面是一条狭窄甬道,两侧墙上每隔几步就有凹洞,洞中挂着青铜铃铛,铃舌系着细线,连着看不见的机关轴。地面铺着灰砖,上面用炭笔画满了脚印图案,和外面如出一辙。
“风铃锁魂阵。”陆九渊眯眼,“碰一下气流变化,箭就来了。”
“怎么过?”叶寒衣问。
“别呼吸。”他开玩笑,随即蹲下身,从腰间摸出罗盘,打开盖子。
指针微微晃动,但很快稳定下来。他盯着指针方向,又抬头看头顶——蛛网挂在角落,一丝不动。
“有风的地方才是安全区。”他说,“这些铃铛靠气流触发,真正通风的通道反而是死穴最少的。”
他把罗盘收好,抽出桃木剑,轻轻挑破前方一张蛛网。蛛丝断裂瞬间,两侧墙洞里的铃铛几乎同时轻颤了一下,但没发出声音。
“差一点。”他咽了口唾沫,“空气流动太慢,还没到触发阈值。”
叶寒衣点头,拔刀出鞘,用刀鞘缓缓拨开前方另一张蛛网。这一次,动作更轻,蛛网完整移开,铃铛毫无反应。
“成了。”她低声道。
两人屏息贴墙,沿着无蛛网的区域缓慢前行。每一步都控制在极小幅度,尽量减少身体带动的气流。三十丈的距离,走了近半炷香时间。
终于,甬道尽头出现一道拱门,门后空间骤然开阔。陆九渊探头看了一眼,迅速缩回。
“里面有镜子。”他压低声音,“影照镜,活物靠近会延迟显影,三息后才出倒影,专门用来抓潜入者的。”
叶寒衣皱眉:“那就不能走正门。”
陆九渊却笑了:“谁说要用眼睛照?”
他解下腰间三清铃,轻轻摇了一下。铃声清脆,在狭道里回荡。他盯着影照镜——镜面微光一闪,倒影却迟迟未现。
“等三息。”他说。
果然,三息过后,镜中才浮现出一个模糊的晃动轮廓,正是他刚才摇铃的动作。
“延迟生效。”他咧嘴,“咱们可以骗它。”
他把三清铃系在桃木剑尖上,慢慢伸出拱门外,轻轻一抖。铃声再响,镜面又一次捕捉到了动作,倒影延迟出现。
而就在这三息空档,陆九渊和叶寒衣猛地从两侧墙角贴地滑出,翻滚入密室侧隙,藏身于一根粗大石柱之后。
他们趴在地上,喘了几口气。
抬头望去,密室内景象令人头皮发麻。
九名黑袍人围坐成环,低头吟诵,声音低沉沙哑,像是从地底爬出来的。中央一座石坛高约六尺,表面刻满扭曲符文,坛顶悬着一盏血灯,灯油猩红,火苗幽绿,随着吟唱节奏忽明忽暗。
坛周地面渗出暗红液体,缓缓流淌,竟自行勾勒出北斗七星的形状,每一滴落都在对应星位上凝而不散。
空气中弥漫着致幻烟雾,绿色烛火映得人脸发青。陆九渊感到一阵轻微眩晕,赶紧闭眼片刻,再睁眼时已调整过来。
他看向叶寒衣,后者正紧握唐刀,左手按地,感知是否有埋伏靠近。
两人背靠背蹲在阴影里,谁都没说话。
石坛上的血灯突然闪了一下,比之前更亮了一瞬。
黑袍人的吟唱声陡然升高,像是某种仪式进入了关键阶段。
陆九渊嘴唇微动,无声说了两个字:
“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