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卡在断墙的豁口,像被谁掐住了脖子。陆九渊靠着砖石,指尖蹭过掌心那道新裂的血口,没包扎,也没擦。血还在渗,但已经不往地上滴了。他抬头看了眼空中那团灰烟,又偏头看向叶寒衣。
她站在三步外,唐刀横握,刀尖垂地,指节发白。刚才那场对峙耗了不少力气,可她站得比石桩还稳。
“他信命。”陆九渊忽然开口,声音哑得像是砂纸搓过铁皮,“我们就乱他命根。”
叶寒衣没动,只眼皮抬了半寸。
“《凶吉簿》今天一个字都没蹦出来。”他咧了下嘴,露出点不像笑的弧度,“说明啥?说明他念头太重,执迷太深,连天机都卡壳了。这玩意儿平时跟闹钟似的准,现在静得像死水,恰恰证明——他要动手了。”
叶寒衣终于转过头:“你有几成把握?”
“零成。”陆九渊说,“但我赌他舍不得放弃这次机会。他等这一世,不是为了听真相,是为了重启大阵。只要他还想改命,我就有空子钻。”
他慢慢滑坐在地,背贴断墙,从袖里摸出半截朱砂笔,在掌心虚画一道符形。那是他惯常记录血字的手势,每日寅时雷打不动。
“我来当饵。”他说,“装预言要来,让他分神。你趁他犹豫的时候,去把阵眼找出来。”
“你怎么装?”叶寒衣问。
“靠演技。”陆九渊眨了眨眼,“外加一口老血。”
叶寒衣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抬脚,靴底碾碎一块碎瓦。咔嚓声很轻,但在死寂的废墟里,像敲了一声铜磬。
她懂了。
两人再没说话,背靠断墙,低语几句。分工明确:他演命兆将至,引幻影注目;她借残垣遮身,绕行外围,寻那大阵枢纽。
说完,陆九渊闭眼蜷身,手指掐进腕脉,呼吸放沉。他知道,真正的戏,现在才开始。
那边,灰烟依旧悬浮,幽火般的双目低垂,似在思索,又似在酝酿。它没动,可空气越来越沉,连风都不敢响。
陆九渊忽然浑身一颤,喉头滚出一声闷哼,像是被无形之手扼住。他猛地睁开眼,瞳孔失焦,指尖蘸血,在掌心飞快划出七字符形,嘴唇哆嗦着,挤出几个字:
“白……蛇……衔……”
话没说完,脑袋一歪,整个人抽搐两下,瘫在地上,嘴角溢出血丝,在空中划出一道暗红弧线。
灰烟猛地一震!
那双幽火眼眶瞬间锁死他,仿佛嗅到了什么不该出现的气息。血字?又要来了?
就在这刹那,叶寒衣动了。
她贴着断墙边缘,足尖点地,无声掠出。每一步都避开裂缝中渗出的阴气,那是阵法预警的标记。她曾在西厂密档里见过类似记载——阴流如脉,错踏一步,整座大阵都会警觉。
十步、二十步。
她绕过倾倒的石柱,视线锁定前方一座半塌的石台。台面刻着星轨纹,三道暗色沟槽呈品字形汇聚于中心,地底传来微弱震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底下爬。
她伏低身子,抽出唐刀,用刀尖轻轻触地。
灵流顺着刀身回传,三股气息交汇,震荡频率与其余地面截然不同。就是这儿了。
她没动,也没回头,只将左手按在石台边缘,指甲在青石上刮出一道浅痕——这是他们约好的信号:位置已定,节点未破。
陆九渊躺在地上,眼皮微颤,其实清醒得很。
他能感觉到灰烟的目光黏在自己身上,迟迟不移开。他知道对方在判断——这到底是真预言降临,还是诈术?
可他不能睁眼,也不能动。演就要演全套。他甚至故意让心跳乱了一拍,模拟反噬症状。
灰烟缓缓转动,悬停在原位,既未逼近,也未退去。它像一根拉满的弓弦,绷在爆发的临界点。
叶寒衣趴在石台侧后方,右手搭在刀柄,左手按着信号痕。她没看陆九渊,也没看灰烟,只盯着地面那三道沟槽的交汇处。
风吹过废墟,卷起几片焦叶。
陆九渊的血还在掌心发烫。
灰烟的幽火,在晨光将现未现之际,忽明忽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