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裂开的口子像一张往上爬的嘴，热风裹着硫磺味往外喷。陆九渊脚底一滑，碎石直接滚进深渊，连个回音都没有。他反手拽住叶寒衣胳膊，两人一个趔趄扑向侧边高坡，刚翻上残岩，身后整片废墟轰然塌陷，砸进裂缝里眨眼就没了。
“这山成脆皮烧饼了。”陆九渊趴在地上喘气，脸蹭了一层灰，“再慢半步咱俩就是夹心馅。”
叶寒衣没接话，刀尖杵地稳住身形。她盯着上方山脊——百丈高的断崖正在缓慢倾斜，岩石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几根老藤绷得笔直，勉强拉住一块摇摇欲坠的巨岩。
下一秒，藤蔓断裂。
巨石砸下来的时候带起一片尘浪，像一堵墙往前推。叶寒衣抬刀就劈，不是砍石头，而是斩断下方横生的老松——那树被震得吱呀作响，歪斜着要往他们藏身的岩台压来。
唐刀切入树干三寸，木屑飞溅。树倒的方向偏了两尺，横在滚石路径上，硬生生把巨岩撞出一道弧线。轰隆一声，山石擦着岩台边缘滚落，砸出深坑，震得人耳膜发胀。
陆九渊借着冲击翻了个滚，趴到叶寒衣身边：“你这刀法改行伐木也行。”
“闭嘴。”她抹了把脸上的灰，刀尖点地听着震动，“前面还能走。”
烟尘遮天，能见度不到三丈。风吹过来带着一股子铁锈混着腐草的味道，地上裂纹越来越多，有些缝里还冒着灰白色雾气，飘着不散。
陆九渊从怀里摸出罗盘。指针疯了一样乱转，但他盯着雾流方向看了几秒，忽然抬手指西：“主峰偏那边有个断崖，灰雾往那儿聚，能量源肯定在那。”
“你怎么知道是能量源？”叶寒衣眯眼。
“我猜的。”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但凡正常人搞事，哪会把自己搞成路灯杆子照半天？这不等着人去拆电池嘛。”
她没理他这胡扯，只道：“走前头，别掉队。”
两人开始往半山腰移动。脚下地形越来越斜，每一步都得踩实了才敢抬腿。叶寒衣在前探路，刀尖轻点地面探裂缝；陆九渊跟在后头，时不时回头瞄一眼身后崩塌的进度条。
走到一处平台时，异象来了。
左边一排枯树突然咔嚓折断，断口齐整如刀切，落地后居然拼出个歪七扭八的符形。紧接着右边岩壁渗出黑水，顺着石纹往下淌，滴滴答答落在地上，竟汇成一行小字：“还债”。
陆九渊脚步一顿，立马从袖里抽出朱砂笔，在自己额头上画了道短横线。笔尖一落，脑子里嗡鸣声弱了几分。
“别看那些玩意儿。”他说，“看久了容易觉得自己真欠了谁五百万。”
叶寒衣冷着脸，忽然抬刀往空中一劈。
铛！
一声脆响撕破死寂。刀鸣震荡出去，四周灰雾猛地一缩，那些飘忽的人脸幻影瞬间溃散。
“吵死了。”她收刀入鞘姿态利落，“赶路。”
两人背靠背继续往前挪。烟尘中只能看清彼此轮廓，说话得贴耳边。陆九渊一边走一边用指甲掐掌心，保持清醒。他知道这些异象不是冲身体来的，是专攻脑子的软刀子。
又过一道断沟时，地面猛然一抖。叶寒衣反应极快，一把将陆九渊拽到自己内侧。外沿岩石直接塌陷，摔下去的碎块好几秒才传来闷响。
“谢了。”他拍拍胸口。
“别谢太早。”她眼神没动，盯着前方，“还没出事儿呢。”
风里开始有声音了。不是风声，也不是山崩的轰隆，而是一种低频的吟诵，像是很多人在同时念经，又像是某种仪式到了尾声。灰雾越聚越浓，隐约能看到高空之中那团连接天地的柱状雾体仍在运转，边缘不断剥落又重组，像一团烧坏的电路板还在强行通电。
“国师这波属于是主机烧了还不拔电源。”陆九渊喃喃，“非得炸成灰才安心。”
“你能少说两句吗？”叶寒衣侧头看他。
“不能。”他咧嘴，“我不说话怕自己吓尿。”
他们终于爬上半山腰一块倾斜的岩台。这里视野稍微开阔，正对着主峰西侧的断崖。灰雾在那里旋转得最急，中间隐隐有个模糊人形悬浮着，双臂张开，和天上黑洞遥相呼应。
“那就是他？”叶寒衣低声问。
“假不了。”陆九渊盯着那幻影，“你看他飘得那么稳，换我早晃成醉汉了。”
两人并肩站着，谁都没再动。体力已经见底，衣服全被冷汗浸透，手上脸上全是刮伤和灰土。可眼睛都死死盯着断崖方向，知道只要再进一步，就得正面撞上那个疯到要把整座山炼了的家伙。
风忽然停了。
所有声音都消失了。连山体崩裂的轰鸣都戛然而止。整个世界安静得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然后，那幻影缓缓转过头。
没有五官，但陆九渊清楚感觉到——它在看自己。
他下意识攥紧了桃木剑，喉咙发干。
叶寒衣的刀已经出鞘半寸。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岩石碎裂的轻响。
两人同时抬头。
一块巴掌大的碎石从上方滚落，砸在陆九渊肩头，弹了一下，掉进裂缝。
那一瞬，他忽然笑了。
“哥们，”他对着空中幻影轻声说，“你这阵法，连个防抖都没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