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那块碎石砸在陆九渊肩头时，他正盯着断崖上的幻影发愣。灰雾缠绕的轮廓缓缓转头，虽无五官，却像有千百只眼睛齐刷刷钉在他身上。他咽了口唾沫，手心全是汗，桃木剑握得死紧。
“看什么看？”他咧嘴一笑，冲空中比了个中指，“你家祖坟冒黑烟了？”
话音未落，叶寒衣已经动了。
她没等陆九渊反应，脚尖一点岩台，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射出。唐刀出鞘三寸，血月弧光自下而上劈出一道残影，直取幻影胸口。刀风割裂空气，发出尖锐爆鸣。
可就在刀锋即将触到灰雾的瞬间，一层半透明的符墙凭空浮现，像水波般荡开一圈涟漪。叶寒衣的刀斩在上面，如同砍进黏稠泥沼，力道被层层卸去。下一秒，反震之力炸开，她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刀柄流下，整个人被弹飞回来，单膝跪地砸出一片碎石。
“防弹玻璃成精了？”陆九渊一把扶住她肩膀，眉头拧成疙瘩。
“不是防，是转。”叶寒衣喘着粗气，抹了把脸上的灰，“它把我的劲儿绕回去了。”
果然，灰雾翻涌间，那幻影双臂微抬，空中符文重组，竟将刚才那道血月弧光原路反弹回来！陆九渊眼疾手快，桃木剑横扫划出一道朱砂线，堪堪挡住。雷火炸开的气浪掀得他后退两步，鞋底在岩石上磨出两道焦痕。
“再来！”他咬牙低吼。
这次他抢先出手。从怀里掏出罗盘，指针乱转不止，但他不管不顾，一手捏诀，一手以桃木剑为笔，在空中画出五道雷符。脚下踩着八卦步，每踏一步，地面就亮起一道残符光影，迅速连成阵型。
“五雷镇邪，给我压！”
轰隆一声，五道虚雷自天而降，劈向幻影。灰雾剧烈震荡，幻影身形晃了晃，似乎有些不稳。
可还没等他们松口气，大阵猛然回流——那五道雷光竟被倒吸回去，顺着符文脉络反灌入陆九渊自己布下的阵眼！雷火炸开，逼得他一个翻滚躲开，后背重重撞在岩壁上，闷哼一声。
“靠，这玩意儿还带七天无理由退货？”他咳了两声，吐出一口浊气，“别人放招是输出，我这是给Boss充电？”
叶寒衣站起身，左手按着右臂旧伤，脸色发白：“硬拆不行。它的屏障会吞劲、转力、反弹术法，咱们打多少，它补多少。”
两人背靠背站着，四周地面裂纹越来越多，裂缝中浮现出暗红色符文，像血管一样蠕动延伸。灰雾如触手蔓延，封锁了所有退路。空气变得粘稠，呼吸都费劲。
陆九渊闭了闭眼，指尖无意识蹭过额头那道旧伤疤——上次在观星台留下的。那一瞬，记忆突然闪现：倒悬的铜鼎，鼎底四个刻字，“逆阴扶阳”。
他猛地睁眼。
“等等……”他喃喃，“这阵怕不是要靠蛮力拆。”
叶寒衣侧头看他：“你又抽什么风？”
“我不是说拆阵。”他一把抓住她手腕，眼神发亮，“我是说，咱别在这儿当拳击陪练了。这阵有气脉走向，就跟水管堵了似的，你不通龙头，光拍水壶顶个屁用？”
“什么意思？”
“我在观星台见过一座倒悬铜鼎，底下刻着‘逆阴扶阳’四个字。”他语速飞快，“当时不懂，现在看这大阵流转方向——阴气聚顶，阳根塌陷，完全是倒错的！要是能找到那个鼎，说不定能借它改这阵的气路，让它自己把自己搞崩！”
叶寒衣眯眼：“你说的那个观星台，在哪儿？”
“东北方，过了山脊有一截石阶，以前是钦天监的地盘。”他抬头看了眼天空黑洞，“但现在的问题是——咱能不能活着过去。”
话音刚落，身后岩台轰然裂开一道巨缝，热风夹着硫磺味喷出。前方灰雾翻滚，幻影双臂张得更开，仿佛随时要凝成实体降临。
“现在不动，等它彻底成型，咱们连跑的机会都没了。”陆九渊咬破指尖，在掌心画了个镇神符，血珠顺着掌纹往下淌。
叶寒衣盯着他看了两息，忽然收刀入鞘。
“带路。”她说，“若你骗我，死的不会只是你一个。”
陆九渊咧嘴一笑，转身跃下岩台。碎石滚落深渊，他脚尖一点斜坡，借力前冲。叶寒衣紧随其后，两人一前一后，朝着东北方那片隐约可见的石阶遗迹奔去。
风里传来岩石断裂的脆响，身后的断崖正在一点点塌陷。灰雾中的幻影依旧悬浮不动，但那股压迫感越来越强，像一张越收越紧的网。
陆九渊一边跑一边回头瞥了眼，低声嘀咕：“哥们，你这阵法连个防抖都没做，还想续命？”
话音落下，两人身影已消失在倾斜的山脊拐角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