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机里还有杂音，任杰拿下左耳的通讯器，摸了摸发烫的外壳。刚才那波操作让他脑子很乱，现在总算安静了。他靠着门框喘了口气，走廊尽头的灯一闪一闪，照得墙发青。
外面没人走动。
平时这个时间，巡逻队应该来回走动，可现在一个人影都没有。几个守卫靠在墙边打瞌睡，衣服都没穿好。空气又闷又热，有汗味，还有塑料烧焦的味道。
他皱眉，手指轻轻敲了两下腿边——哒、哒。
不对劲。
仗是打赢了，但人全垮了。
他回到控制台前，打开列表，找到最下面一个灰色的选项：“娱乐区”。这东西从末世前三个月就开始准备了。那时候赵铁柱看到他让分身搬街机，差点把嘴里的能量棒吐出来：“你疯了？这时候搞KTV？”
他没说话，只说了句“白嫖使我快乐”，然后继续让人从东京秋叶原搬最后一台《拳皇97》。
现在，该用上了。
他解锁权限，输入指令。
“投放——娱乐区。”
地面突然震动，大厅地板裂开四道缝，液压杆撑起底座。一台三角钢琴升上来，漆面亮亮的，琴盖自动打开；接着是台球桌，绿布干净，球摆得好好的；然后是两排老式街机，屏幕亮起雪花，投币口闪红光；最后是一条银色的小型过山车，像虫子一样从地下爬出来，停在入口处。
不到三十秒，全部完成。
一个刚醒的守卫走出来，揉着眼睛，看见这一幕愣住了，手里的水壶掉在地上。
“我没看错吧？”
话刚说完，音乐响了。
不是轻音乐，也不是林婉儿喜欢的古典乐，而是《野狼Disco》的电子鼓点。
“左边跟我画个龙，在你右边画彩虹～白嫖使我快乐，零元购才是人生巅峰～”
音乐一响，连天花板都在抖。
赵铁柱这时冲进来，靴子踩得咚咚响，嘴里还嚼着半根能量棒。他一眼看到台球桌，猛地停下脚步，眼睛瞪大。
“资本家！”他大喊，“你真把这玩意儿拿出来了？”
任杰蹲在过山车面板前调轨道，头也不抬：“不然等外星人投降再用？”
“警报还没解除！能源还在省电模式！你放这个？”赵铁柱几步走过去，抓起一根球杆，“以前物资紧张你存这些，现在敌人还在头顶飞，你就放这首歌？”
“正因为他们还在头顶飞，才要放。”任杰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你看外面的人，哪个还能打？他们需要休息。”
赵铁柱张了张嘴，没说话。他回头一看，走廊里很多人探头往大厅看，眼神不像之前那么死板了，多了点生气。
他低头看看手里的球杆，又抬头看任杰。
任杰已经走到钢琴边，推了推坐在琴凳上的林婉儿：“大小姐，别怕，来一首。”
林婉儿穿着工装外套，马尾扎着，耳朵上的耳钉闪着光。她看着琴键，手悬在空中，不敢按。
“我只会《小星星》……而且……弹得不好。”
“谁在乎啊。”任杰笑了，“这儿又不是音乐会，能出声就行。”
他伸手按下琴键，“哆——”的一声响。
林婉儿深吸一口气，手指落下。
第一个音有点抖，第二个慢了半拍，第三个按错了。她脸一红，想把手收回来。
“继续。”任杰站在她身后说，“错了也没事，没人笑话你。”
她咬了下嘴唇，重新开始。
这次稳了一些。
“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
简单的旋律慢慢响起，虽然不顺，但完整。街机旁两个女孩对视一眼，忍不住笑了。角落里一个老兵原本闭眼坐着，突然睁开眼，盯着钢琴看了很久。
最后一个音结束，大厅安静了一秒。
然后有人笑了一声。
“哈哈哈，大小姐你这水平，比我们切土豆丝还慢！”
“人家敢上啊！你敢吗？”
大家哄笑起来。
赵铁柱也笑了，低头看看球杆，扬了扬下巴：“来不来？谁跟我打一局？”
没人应。
他冷笑一声，自己摆球，一杆开球，八号球直接进袋。
“我在叙利亚的时候，没人敢跟我打球，知道为什么？”他甩了甩球杆，“因为我赢了让他们请我喝椰枣奶，输了就说‘今天状态不好，明天再来’，第二天照样赢。”
大家哈哈大笑。
两个士兵马上凑过来：“柱哥！来一把！”
“加注！输的替对方站两小时岗！”
街机那边也热闹了，有人投币玩《合金弹头》，角色扫射丧尸，屏幕上血花四溅，围观的人喊“爆头！爆头！”。乒乓球桌不知什么时候被拖出来，两个文职拿着木板当球拍，打得满头大汗。
任杰坐上过山车第一排，比了个“耶”。
按下按钮，车厢缓缓上升。
“哎卧槽这真敢坐啊！”后排的技术员叫了一声。
“怕什么！”前面那人搂住他脖子，“命都是任哥救的，还差这一分钟？”
到弯道猛地俯冲，尖叫声和笑声混在一起。一圈回来，几个人腿都软了，却喊着“再来一圈”。
任杰跳下车，看见林婉儿还在弹，这次换了个版本，还是磕巴，但比之前顺了。两个女孩坐在她旁边，一个问指法，另一个偷偷录视频。
他走过去，拍了拍赵铁柱肩膀：“看见没？大小姐都会弹《小星星》了。”
赵铁柱正准备击球，听了这话抬头看了一眼，笑了：“这丫头……行啊。”
他打出一杆，母球旋转进袋，嘴角一直没放下。
大厅里全是声音：球撞球的声音、游戏音效、断断续续的钢琴声、人们的笑骂声、过山车轨道的摩擦声。没有警报，没有通报，没有命令。只有人在笑。
任杰靠在护栏边，手插在裤兜里，看着这些人。
他们脸上还是累的，眼里还有阴影，动作也有点紧绷。但他们笑了。真的笑了。
这就够了。
耳机突然震动。
他拿出来戴上。
“任哥，科研组呼叫，陈峰说飞船残骸有新发现，让你尽快过来。”
他嗯了一声，摘下耳机，最后看了一眼大厅。
赵铁柱正在争黑八算不算进，林婉儿弹错一个音自己先笑场，过山车又开始排队。
他转身，朝主控通道走去。
裤兜里的手，轻轻捏住了耳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