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第一缕阳光刺破漫天风雪,穿透窗棂,落在风倾雪的枕头上。
她猛地睁开眼,睫毛上还沾着未干的湿意,胸口剧烈起伏着,梦里的画面早已模糊成碎片,可那种剜心的痛、窒息的酸、还有灵魂被撕裂的拉扯感,却刻骨铭心,像刻在了骨血里,挥之不去。
她怔怔地望着帐顶,指尖无意识地攥紧锦被,眼眶还泛着红肿,眼泪明明已经流干了,心口却依旧堵得发慌。
她记不清梦里具体发生了什么,记不清那漫天飞雪里的绝望,可她就是疼,疼得浑身发软。
“叩叩叩……”
敲门声轻轻响起,清润温和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雪儿,你醒了吗?晨练的时辰过了我没见你来……你还好吗?”
风倾雪猛地回神,连忙吸了吸鼻子,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哑着嗓子应道:“师尊……我、我没事……抱歉,雪儿又睡过头了,今日一定会把修炼的时间补回来,绝不会偷懒。”
门外的君逸尘沉默了片刻,温声道:“无妨,你如今根基已然牢固,晨练晚些也无影响。先起来吃早饭吧,为师做了你喜欢的糖粥,温着的,再不吃就凉了。”
风倾雪鼻尖一酸,眼眶又开始发热,连忙咬着唇,用力点头:“好……师尊,您先去吧,雪儿马上就到,不会让您等太久的。”
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君逸尘走了。
风倾雪这才缓缓坐起身,抬手用力揉了揉发红的眼眶,又用衣袖擦了擦脸颊,一遍遍地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让师尊看出异常,她要像往常一样,做那个懵懂莽撞、只会黏着他的小徒弟。
整理好衣襟,又对着铜镜理了理凌乱的发丝,确认自己的模样看起来还算正常,她才轻轻拉开房门。
庭院里,晨光正好,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糖粥香气。不远处的石桌旁,君逸尘正端着一碗糖粥,小心翼翼地放在石桌上,他依旧是一身蓝衫,满头白发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身姿清绝,却又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孤寂。
风倾雪站在门口,望着他的背影,望着他满头的霜雪,心口那股熟悉的酸楚又涌了上来,眼眶瞬间又红了。
梦里那种深入骨髓的心疼,此刻清晰地蔓延开来,想起他浑身是伤、在雪地里嚎啕大哭满心绝望的模样,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悄悄吸了吸鼻子,一步步走过去,轻声唤道:“师尊。”
君逸尘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身上,眉头微微一蹙,眼底掠过几分担忧,伸手轻轻探了探她的额头,关切道:“雪儿,你怎么眼睛这么红?是哭了吗?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他的指尖微凉,触碰到她额头的那一刻,风倾雪再也忍不住,所有的伪装瞬间崩塌,所有的委屈、心疼、不安,全都涌了上来。
“没、没什么,师尊。”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沙哑,“只是雪儿昨日做了个梦……”
后面的话,她再也说不下去了,梦里的情绪太过汹涌,那些模糊的碎片、刺骨的疼痛,还有对眼前人的心疼,交织在一起,让她再也无法克制。
不等君逸尘再开口,风倾雪猛地往前一步,伸出双臂,紧紧抱住了他的腰,脸颊紧紧贴在他的衣襟上。
“雪儿,你……”
君逸尘浑身一僵,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这样,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反应。
“师尊……”
风倾雪的泪水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浸湿了他的衣襟,“让雪儿抱一会……就一会好不好?”
“雪儿好怕……好怕那种感觉,好怕失去……好怕再也见不到您,好怕您一直这样孤独,好怕……好怕所有的一切都是一场梦……”
她不说梦里的具体画面,不说那些刻骨铭心的痛,只说着自己心底最真实的恐惧——那种失去他的恐惧,那种看着他孤独却无能为力的恐惧,那种分不清梦境与现实的恐惧。
泪水越流越多,她紧紧抱着他,仿佛要将自己融入他的骨血里,仿佛只有这样,才能驱散心底的恐惧,才能确认他是真实存在的,才能确认他就在自己身边,没有离开,也不会离开。
君逸尘僵立了许久,才缓缓抬起手,小心翼翼地落在她的后背,轻轻拍着,动作笨拙却温柔,语气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柔软:“别怕,雪儿,别怕。为师在,一直都在。不会离开你,也不会让你失去为师。”
他不知道她做了什么梦,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这么害怕,可他能感受到她的颤抖,能感受到她心底的恐惧和委屈,能感受到她对自己的依赖。
“师尊……别离开我……别让我一个人……”
风倾雪埋在他的衣襟里,哭得更凶了,所有的情绪都找到了宣泄的出口,那些梦里的痛、现实的慌,全都随着泪水倾泻而出,一遍遍地呢喃着。
“不会离开你……永远不会……”
熟悉的感觉,让君逸尘的声音低沉发颤。
承诺像是从心底最深的地方挤出来,带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哽咽。
他手臂一点点收紧,将她紧紧拥在怀里,不再是师尊对弟子的温和,而是近乎失而复得般的用力,仿佛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像心中那个人一样随着那场雪,散在风里。
风倾雪埋在他怀中,哭得浑身发软,所有的恐惧、心疼、梦境里的撕裂感,在这一个拥抱里彻底决堤。
下一刻,她微微踮起脚尖,双臂抬起,环住了他的脖颈,微微仰头,带着泪的唇,轻轻吻了上去。
“唔……”
君逸尘浑身一震,整个人彻底僵住。
他下意识想退,想拉开距离,想维持师尊的分寸。
可就在这一瞬,他怀里的人明明是风倾雪,那双眼、那气息、那深入骨髓的心疼与眷恋,却奇异地重叠了另一个影子。
那是痛到极致、爱到本能的一吻。
他所有的推开动作,都在这恍惚里软了下去。
君逸尘没有再退。
反而手臂猛地一收,将她更紧地拥在怀中,低头,无意识地回应了这个带着泪水的吻。
这一刻,他分不清怀里的是那个怯生生喊他师尊的小徒弟,还是百万年前,唤他夫君、化作飞雪的那个人。
他只知道——他不想再失去了,再也不要。
这一吻压抑了百万年的思念、痛失、恐惧与失而复得,在这一刻轰然炸开。
君逸尘紧紧抱着她,把这百万年的空寂、孤寂、心死,全都揉进这个拥抱里。
风倾雪整个人都在轻颤,她闭上眼,所有意识都在疯狂拉扯。
上一秒是夫君;下一秒是师尊。
这一刻是风倾雪,前一刻是清念璃。
她分不清,也不想分清。
她只知道,怀里这个人,她等了太久太久,痛了太久太久。
君逸尘亦是如此。
眼前之人吻里的眷恋、疼惜、深入骨髓的熟悉,分明是百万年来魂牵梦萦、连魂魄都刻着的气息。
他闭上眼,不再分辨,不再挣扎,天地间一切都淡去。
没有孤独峰,没有百万年岁月,没有师尊,没有弟子。
只有他,只有她。
吻越来越深,带着泪,带着颤,带着压抑了万古的哽咽。
他抱着她,她贴着他,仿佛一分开,就是又一场永别。
这一刻,
风倾雪即是清念璃,
清念璃亦是风倾雪。
同源,同魂,同爱,同命。
漫长的一吻,像耗尽了百万年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