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璃闭着眼。
不是睡。
是不敢看。
镜子里的她太多。
每一个都在动。
每一个都不是她想成的样子。
膝盖还抵着胸口。
手肘压着小腿。
姿势蜷得发酸,但她没动。
动了就破防。
破了就输了。
指尖无意识掐进袖口缝线。
一毫米。
两毫米。
顺着走。
直线才安全。
地面震了一下。
不重。
像有人在楼下跺脚。
可这地方哪来的楼?
她没睁眼。
呼吸放慢。
数心跳。
一、二、三……七下。
左侧传来光。
银灰色。
带点温。
不是火。
也不是电。
她知道那是什么镜子——第三面。
碎过一次的。
映着雪地和小女孩的那个。
现在它亮了。
画面变了。
实验室。
白墙。
金属桌角反着冷光。
一个背影站在焚毁机前,防护服后颈别着编号牌:M-01。
“妈……”
声音卡住。
她咬住舌根。
母亲的手在抖。
不是怕。
是急。
文件塞进去一半,火舌窜出来,烧到边缘。
她没撤手。
任火焰舔过指尖。
苏璃想冲过去。
身体钉在原地。
动不了。
连眨眼都做不到。
耳畔响起声音。
轻。
像风吹过窗缝。
“不能让你重蹈覆辙。”
她说完,把最后一张纸推进去。
灰烬飞起,打着旋,落在鞋面上。
她没拍。
苏璃喉咙一紧。
铁锈味涌上来。
不是幻觉。
是现实里的身体在抗议。
脑波值快爆表了。
她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摘眼镜。
关系统。
退出副本。
但她没动。
“你说什么?”她哑着声开口,“什么叫重蹈覆辙?”
没人答。
画面开始模糊。
母亲的身影淡下去。
像被擦掉的粉笔字。
不行。
还不够。
她要听清楚。
要看到脸。
她猛地抬头。
睁眼。
镜面突然扭曲。
影像拉长。
母亲转了个身——只是一瞬。
侧脸。
眉骨高。
鼻梁断过。
右耳缺了一小块。
苏璃记起来了。
五岁那年,她摔碎药瓶,母亲修机器时被溅出的溶液炸伤。
后来每次洗澡,她都帮妈妈涂药。
涂的时候,妈妈会笑。
说她手稳。
现在那只手在烧文件。
烧得干脆。
“你删什么?”苏璃对着镜子吼,“删我未来?删我选择权?”
声音撞上四壁,反弹回来。
全是回音。
没有答案。
太阳穴突突跳。
左边那根血管快要炸开。
嘴里全是血味。
她不知道是不是真咬破了舌头。
不能晕。
不能倒。
她撑着地面,手指抠进地板接缝。
指甲翻了。
疼。
好。
“苏璃。”她对自己说,“名字是你自己的。”
“不是投影。”
“不是容器。”
“是本人。”
三遍。
像小时候考试前念准考证号。
她摸到眼镜。
冰的。
镜腿刻痕硌着指腹。
L.Y.
母亲名字缩写。
她摘下来。
没扔。
贴在胸口。
三秒。
心跳透过塑料框传上来。
再戴上时,视线清了。
“你说不让重蹈覆辙?”她盯着那面镜子,声音低下去,却更硬,“那我偏要走到底。”
站起身。
膝盖发出咔的一声。
不管。
整理外套。
袖口抚平。
一道褶都不能歪。
她往前走。
不看任何镜子。
地面有光纹。
新出现的。
一条细线,从脚下延伸出去,没入雾中。
没有影像映照。
没有过往闪回。
干净。
她踩上去。
一步。
两步。
背后所有镜面同时闪烁。
军装的她扣下扳机。
病床前的她松开手。
高台上的她按下确认键。
她没回头。
通道窄。
空气闷。
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神经上。
但她在走。
真正在走。
不是选。
不是试。
是往前。
够了。
那些碎片爱来就来。
她接着。
只要还能迈步,就不是结局。
指尖又碰了下镜腿。
不是求稳。
是告诉自己:
你还活着。
你还在路上。
前方光纹拐了个弯。
消失在墙后。
苏璃抬脚。
跟上去。
衣服擦过墙面,发出沙的一声。
微小。
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