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装裤口袋里的手刚摸到耳机，任杰就停下了脚步。主控通道的应急灯一闪一闪，照在他的脸上。他低头看了看掌心那枚发烫的通讯端口——刚才维度折叠的余波还没散，金属外壳还有点静电。
他哼了一声，把端口塞回口袋，继续往科研区走。走廊两边的通风管道嗡嗡响，好像里面有东西在动。他没管，也没回头。这种声音最近经常有，要是每次都停下来看，早就累死了。
推开科研组的防爆门，冷气扑面而来。里面比外面冷很多，空气里有消毒水和烧焦的味道。陈峰背对着门，蹲在一台冒烟的机器前，手里拿着数据线，另一只手用钢笔戳太阳穴，一下一下地敲。
“又坏了？”任杰走过去，顺手拿了件白大褂披上，帽子往后一推，露出短头发。
陈峰没回头：“第七次了。这飞船残骸有防火墙，我们读一条数据，它就毁一段。”他插好线，屏幕上跳出一堆乱码，“但这次不一样，我抓到了一段完整的。”
任杰站到他身后看屏幕。乱码中间有一段基因图谱，线条不断分裂、重组，速度很快。
“这不是普通的变异。”陈峰压低声音，“它在进化，而且跳着变。你看这里——”他用笔指着，“每十二小时，复制方式就会换一次，完全猜不到。”
任杰没说话，手指轻轻敲了三下桌子——哒、哒、哒。这是他以前的习惯，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就会这样敲。
“你什么意思？”他问。
陈峰转过身，摘下眼镜擦了擦，再戴上时眼神有点空：“我的模型跑出来了。这个病毒……不是为了杀人。它想把所有人连在一起。”
“连？”
“所有生物。”陈峰打开全息投影，蓝色光幕上出现一颗地球。几秒后，地表开始变红，红斑迅速扩散，最后整个星球变成一张跳动的血网。“它要把所有生命变成同一个东西。我们的DNA会被改掉，神经也会连起来。每个人都会成为它的一部分，像手脚一样，不再是独立的人。”
他顿了顿：“它不是在造丧尸。它是在造神。”
任杰看着那团血网，没笑也没反驳。他知道陈峰不会乱说。这个人能连续三天不睡觉做研究，但从不说废话。
“所以呢？”他问，“我们现在只能等死？”
“不。”陈峰调出新数据，“我发现它有个核心，只要炸掉那个地方，整个系统就会瘫痪。”
“在哪？”
“还不确定。但我找到三个信号强的地方：马里亚纳海沟、冰岛火山、南极冰架。现在信号太弱，没法精确定位。”
任杰摸了摸下巴，忽然笑了：“巧了。”
“什么巧了？”
“我正好没事。”他拉开衣领，露出脖子上的空间接入器，“分身协议，启动。”
话音落下，实验室角落的空气开始扭曲，一个、两个、十个……二十个任杰凭空出现，都穿着黑色作战服，戴着面罩，腰间挂着探测仪和小型终端。
“编号Γ到Ζ，任务目标：去三大区域，找病毒核心。”任杰本体坐到主控台前，手指在屏幕上滑动，“Γ号去海底，Δ号进火山，Ε号穿冰层，其他人待命。”
分身们点头，动作整齐。Γ号走到墙边扛起设备，转身走了。其他人也陆续离开，脚步声渐渐消失。
陈峰看得直眨眼：“你这能力……真是占便宜的高手。”
“那是。”任杰哼了一句《野狼Disco》，“占便宜让我开心，免费拿才是本事。”
陈峰翻了个白眼，继续盯着屏幕。两人不再说话，只有机器运行的声音在房间里来回响。
半小时后，第一段画面传回来了。
是Γ号的视角。
一开始全是黑的，接着探照灯亮了，深海慢慢清晰。周围有些奇怪的鱼，眼睛发绿光，鳍长得像人的手指。Γ号往下潜，深度数字一直跳：8000米、9000米、10000米……
突然，前方出现一个巨大的影子。
Γ号调整灯光照过去——
是一颗心脏。
真的，一颗漂在海底的大肉球，直径大概三百米，表面有血管在跳，节奏很稳。周围有很多奇怪的生物：有的像鲸又像蛇，绕着它转圈，背上长着刺；空中飞着翅膀透明的怪物，能看到里面的黑血流动；还有四条腿爬行的东西，关节上有发光的石头。
“我靠……”陈峰低声说。
任杰眯着眼睛，手指按住回放键：“再看一遍。”
画面重播。这次他们发现，这些生物不是在保护它，而是在喂它。一只章鱼用触手把一具尸体推进肉球的裂缝，几秒后尸体不见了，肉球跳得更有力了。
“它在吃。”陈峰声音紧了，“不管是什么，只要是活的，它都能吞进去，变成自己的零件。”
任杰没说话，打开终端给Γ号发指令：“靠近一点，拍里面。”
Γ号控制设备往前移。刚进五十米范围，画面猛地晃动，传来刺耳的声音。接着屏幕上闪出一张人脸——脸被拉长，眼睛没有瞳孔，嘴角裂到耳朵，表情怪异。
七秒后，信号恢复。
Γ号的声音传来：“干扰解除。已传回结构图。”
一张内部图弹出来。中央有七个能量点，围成一圈，之间有血管一样的连接。任杰放大其中一个，看到里面有修复过的痕迹。
“受过伤。”陈峰快速分析，“三天前坏了一个节点，但现在快修好了。其他六个给了它能量。”
他看向任杰：“打一个没用。只要剩下一个，它就能在七十二小时内恢复。”
“那就一起炸？”
“对。七个必须同时炸，少一个都不行。”
任杰靠在椅子上，盯着图看了很久。外面娱乐区还在放音乐，《野狼Disco》的鼓点隐约传来，但在这儿听起来很远。
“你觉得它有意识吗？”他忽然问。
陈峰点头：“有。而且它知道我们在看。刚才那张脸——不是错觉，是它在回应我们。”
任杰沉默了几秒，手指又敲了三下桌子。
哒、哒、哒。
他拿起通讯器，接通所有分身：“Γ、Δ、Ε，报位置。”
“Γ号到位，距目标五十米，隐蔽中。”
“Δ号进入熔岩层，热屏蔽正常。”
“Ε号穿过冰架，发现地下洞口，可能是入口。”
任杰看着地图上的三个红点，慢慢说：“所有人，原地待命。没有命令，不准行动。”
他放下通讯器，问陈峰：“你说它要当神。那它为什么选现在动手？”
陈峰摇头：“我不知道。但我肯定一件事——它已经准备好了。下次攻击会更狠。我们没时间了。”
任杰没说话，打开物资列表。武器、药品、能源……最后停在“特殊载荷”那一栏。
那里有二十枚小炸弹，是他三个月前让分身从某个国家偷出来的。每个只有巴掌大，但威力能炸平一座山。
他点开检查，确认引信同步功能正常。
然后关掉页面。
“等。”他说，“等它再动。”
陈峰看着他：“你在赌？”
“不是赌。”任杰看着屏幕上的肉球，声音很轻，“是等它露破绽。再厉害的东西，也有弱点。它能看见我们，那就说明——我们也看得见它。”
他站起来，走到投影前，伸手碰了碰那颗跳动的肉球。
画面轻轻晃了一下。
就在这一瞬，母巢的跳动快了半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