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六章.疾风劲草

欧阳俊杰蹲下来，长卷发垂在陈启面前：“蒙田说过，愚蠢的人总是相信自己所希望的。” 他拍了拍陈启的肩膀，“你现在招供，还能从轻发落 —— 顾荣轩在哪？姜小瑜的另一个秘密账户，是不是在他手里？”

陈启的嘴唇动了动，刚要说话，急诊室的广播突然响了：“请欧阳俊杰先生速到护士站，有您的电话。” 欧阳俊杰站起身，朝护士站走，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 这个时间点打电话来的，只有上海那边。

电话果然是江小琴打来的，声音带着急：“欧阳侦探！不好了！邓虹玉在上海的公寓被人闯了！保温杯里的 U 盘不见了，还发现了程芳华的指纹 —— 我们查到程芳华昨天从警局保释出来，去了永锐时装找陈秀华，现在两人都不见了！” 她顿了顿，“还有，远景监理的夏秀慧刚才自首，说她帮厉德元做过假的监理报告，上面有朱雅逸的签名 —— 朱雅逸可能被厉德元的人控制了！”

欧阳俊杰的烟顿在嘴边，指尖发凉：“程芳华... 陈秀华... 她们俩联手，肯定是想拿 U 盘换钱。” 他朝走廊里的张朋喊，“张朋！立刻订去上海的高铁票，我们现在过去！” 他挂了电话，又点燃一支烟，烟圈在消毒水味里散得快，“牛祥，你把陈启交给警局，顺便去粮道街找朱雅逸的家人，问问她有没有联系过家里 —— 她老家的‘赵记糊汤粉’，你应该知道在哪吧？”

牛祥拍了拍胸脯：“杰哥放心！我小时候总跟我爸去赵记吃糊汤粉，老板的儿子跟我是同学！” 他拎着陈启往警局方向走，“对了，雷刚说刚才在医院门口看见个穿红裙子的女人，跟你上次说的朱雅逸有点像，往紫阳湖公园去了！”

欧阳俊杰心里一紧，朝张茜妈的病房跑 —— 张茜还在里面陪她妈，要是朱雅逸真在附近，说不定会有危险。他冲进病房时，张茜正给她妈擦手，窗户开着，风把窗帘吹得飘起来，窗台上放着个粉色的保温杯 —— 跟邓虹玉的那个一模一样。“茜茜，这保温杯是谁的？” 他走过去，拿起保温杯，里面还温着半杯豆浆。

“是刚才一个穿红裙子的姐姐送的，她说你是她的朋友，让我给阿姨喝。” 张茜抬头，眼睛里满是疑惑，“她还说，让你去紫阳湖公园的‘荷香亭’，有东西要给你 —— 她说那东西跟沈明哥有关。”

欧阳俊杰的手指攥紧了保温杯，金属外壳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朱雅逸... 她果然来了。” 他摸出烟，这次没点燃，只是夹在指间，“张朋，你在这陪阿姨，我去荷香亭 —— 肖博雅，你跟我一起，注意安全。”

紫阳湖公园的荷香亭里，朱雅逸正坐在石凳上，红裙子在荷叶间格外显眼，手里拿着个 U 盘，上面挂着个小吊坠 —— 是武汉长江大桥的模型。“欧阳侦探，你来了。” 她的声音有点抖，眼睛红红的，“这个 U 盘，是邓虹玉让我保管的，里面有姜小瑜所有的受贿记录，还有经纬混凝土用不合格钢筋的证据。” 她把 U 盘递过来，“厉德元的人昨天找到我，让我把 U 盘给他们，不然就对我家人下手 —— 我没办法，只能假装答应，偷偷跑回武汉找你。”

欧阳俊杰接过 U 盘，指尖划过吊坠：“你为什么不直接交给警方？” 他的声音慢悠悠的，长卷发被风吹得贴在脸颊，“程芳华和陈秀华，是不是跟你联系过？”

朱雅逸的眼泪掉了下来：“我不敢... 厉德元的人在警局有眼线，我怕刚交出去，就被他们灭口。” 她从口袋里掏出张纸条，“这是程芳华给我的，说让我把 U 盘送到上海的‘飞驰公司’，会有人给我五十万 —— 我知道这是陷阱，所以没去。”

肖博雅突然指着远处的灌木丛：“杰哥！有人！” 灌木丛里闪过个黑色的身影，手里拿着个相机，正是之前在医院门口看见的 —— 是厉德元的同伙，在偷拍。“别跑！” 肖博雅追了过去，却被对方推倒在草地上，相机掉在地上，人往公园西门跑了。

欧阳俊杰捡起相机，里面的照片全是朱雅逸和他的对话场景：“看来厉德元早就盯上我们了。” 他把 U 盘放进怀里，“朱雅逸，你跟我们去上海，指证程芳华和陈秀华 —— 只有这样，你才能安全。” 他朝公园外走，长卷发在风里飘着，“张朋应该已经订好高铁票了，我们现在去高铁站，路上再吃碗糊汤粉 —— 赵记的糊汤粉，加根油条泡着吃，才是武汉的味道。”

赵记糊汤粉的摊子前，老板正用竹捞子把米粉从滚水里捞出来，装进蜡纸碗，再浇上浓稠的鱼汤，撒上胡椒和葱花。“俊杰，好久没来了！还是老样子，加根油条？” 老板笑着把碗递过来，“刚才有个穿西装的先生来买糊汤粉，说要去上海，还问我认不认识朱雅逸 —— 我说不认识，他就匆匆走了，包上印着‘开济公司’的字样。”

欧阳俊杰接过糊汤粉，咬了口泡在汤里的油条，外软里脆，鱼汤的鲜混着胡椒的辣，在嘴里散开：“开济公司... 顾荣轩以前的公司。” 他掏出手机给江小琴发消息，“让上海警方盯着开济公司，顾荣轩可能在那里 —— 他想拿朱雅逸换 U 盘，我们得先找到他。”

朱雅逸捧着糊汤粉，小口吃着，眼泪掉在碗里：“我以前在上海出差，总想吃武汉的糊汤粉，可上海的早餐摊都没有。” 她擦了擦眼泪，“沈明哥以前总跟我说，武汉的早点是有温度的，不管走多远，都忘不了这个味道。”

欧阳俊杰的眼睛有点红，他吸了口烟，烟雾在糊汤粉的香气里飘：“会的... 等案子结束，我们一起回武汉，再吃赵记的糊汤粉，加双倍胡椒。” 他看了眼手表，“高铁快开了，我们该走了 —— 上海那边，还有很多人等着我们，很多真相等着被揭开。”

往高铁站走的路上，紫阳湖的荷叶在风里晃，阳光照在湖面上，闪着碎金似的光。欧阳俊杰手里的烟燃尽了，他把烟蒂扔进垃圾桶，心里清楚 —— 程芳华和陈秀华只是棋子，顾荣轩和姜小瑜才是背后的大鱼，而那个藏在暗处的秘密账户，还没找到。这个案子，就像武汉的热干面，看似简单，却要慢慢拌，才能尝出里面所有的味道；也像上海的生煎，咬开之前，永远不知道里面藏着多少汤汁。而他，还有很多时间，很多耐心，去解开这个谜局。

高铁驶进上海虹桥站时，窗外的梧桐叶正被秋风卷得打转。欧阳俊杰把长卷发拨到肩后，从背包里掏出个塑料袋 —— 里面装着武汉带的鸡冠饺，油浸得袋子微微发亮。“朱雅逸，尝尝这个。” 他递过去一个，指尖还沾着塑料袋的褶皱，“李记的鸡冠饺，肉馅加了葱，比上海的生煎实在... 上次沈明来上海，特意带了十个，结果在高铁上全吃完了。”

朱雅逸接过鸡冠饺，咬开个小口，热气裹着肉香飘出来：“沈明哥以前总说，武汉的早点能吃饱一天的力气。” 她的手指蹭到嘴角的油，“上次在远景监理，他还跟我聊过施工队的事，说况黎明和文宜年最实在，卸货的时候总帮老工人搬东西 —— 不像成文彬，总躲在办公室里抽烟。”

张朋靠在椅背上，嚼着最后一口鸡冠饺，夹克上沾了点油星也不在意：“况黎明昨天给我发消息，说毛英发和牛子平在杭州码头租了个仓库，里面堆着不少钢筋，上面印着‘经纬混凝土’的 logo，却没贴质检标签。” 他掏出手机，翻出照片，“你看，这钢筋的锈迹比正常的多，肯定是不合格的 —— 杰哥，你说他们运这么多钢筋去杭州，是想卖给哪个公司？”

欧阳俊杰摸出烟，刚要去吸烟区，却想起高铁禁烟的标识，又塞了回去。“飞驰公司在杭州有个分仓库。” 他声音慢悠悠的，长卷发随着高铁减速轻轻晃，“乔宛曼的丈夫是飞驰副经理，上次运不合格钢筋就是走的飞驰 —— 阿加莎说过，罪犯总爱走熟悉的路，因为他们觉得‘安全’... 其实是把自己的脚印越留越明显。”

出了高铁站，三人往 “阿婆汤包” 走 —— 老太太说过孙女的店在张江，离星湖街不远。刚拐进巷口，就闻到甜津津的桂花香气，汤包店的玻璃门上贴着张红纸，写着 “新添桂花糕”。“阿婆！我们来照顾生意啦！” 欧阳俊杰推开门，长卷发扫过门口的风铃，叮当作响。

柜台后的小姑娘抬起头，眼睛亮了：“是武汉来的欧阳先生！我奶奶昨天还说你呢！” 她端来三笼汤包，“这是刚蒸好的蟹粉汤包，我奶奶特意让我多放了点醋 —— 她说武汉人爱吃酸的。” 她突然压低声音，“昨天有个穿职业装的女人来买桂花糕，戴个黑框眼镜，说要去永锐时装找陈秀华，包里还掉出张纸条，上面写着‘飞驰仓库’。”

“黑框眼镜？” 张朋立刻坐直了，“是不是戴个珍珠发卡？程芳华上次在警局就戴的这个！”

小姑娘摇摇头：“不是珍珠的，是塑料的，上面印着‘远景监理’的字样。” 她指了指墙角的垃圾桶，“她把包装纸扔在那了，上面还沾着点水泥灰 —— 跟我上次在工地看见的一样。”

欧阳俊杰走到垃圾桶旁，用筷子夹起包装纸 —— 上面果然有水泥灰，还有个模糊的指纹。“是郭雪风。” 他把包装纸放进证物袋，“远景监理工程部的，上次在浦东码头见过，总跟车和歌一起走 —— 他们俩都是厉德元的人，上次做假监理报告，就是他们俩签的字。”

朱雅逸突然攥紧了筷子：“郭雪风上周还找过我，说厉德元让我在假报告上签字，不然就把我女儿在幼儿园的照片发给媒体。” 她的声音发颤，“我没签，他就威胁我说‘你等着瞧’—— 现在想来，他肯定是怕我揭发他们，才跟程芳华联手的。”

正说着，巷口传来货车的 “轰隆” 声，一辆印着 “凯达公司” 的货车缓缓驶过，驾驶座上的人侧脸很像毛英发 —— 他正往窗外扔烟蒂，烟蒂上还冒着火星。“追！” 欧阳俊杰抓起背包就往外跑，长卷发被风吹得贴在脸上，“他肯定是去飞驰仓库，我们跟着他！”

张朋和朱雅逸跟在后面，刚拐过街角，货车却突然加速，往浦东方向开去。“杰哥，怎么办？我们没开车！” 张朋喘着气，夹克拉链滑到腰间。

欧阳俊杰却笑了，从口袋里掏出个硬币 —— 还是在武汉用的那枚，“不用追。” 他指着货车后轮，“你看，轮胎上沾着新鲜的黄泥土，杭州码头的土就是这个颜色... 他们刚从杭州回来，现在去飞驰仓库，是想把钢筋卸下来 —— 我们去飞驰仓库等着，比追车快。” 他摸出手机给江小琴打电话，“江警官，麻烦你派人去飞驰杭州分仓库，况黎明说那里堆着不合格钢筋... 另外，盯着凯达公司的货车，司机是毛英发，他刚从杭州回来。”

江小琴的声音很快传来：“欧阳侦探，我们刚查到程芳华和陈秀华在永锐时装后面租了个公寓，夏秀慧说她们昨天见过郭雪风，手里拿着个黑色的 U 盘，像是邓虹玉丢的那个！” 她顿了顿，“还有，于安志和高星海在远景监理的办公室吵起来了，于安志说高星海私吞了姜小瑜的五十万，现在人已经跑了！”

欧阳俊杰挂了电话，摸出烟点燃，烟圈在巷口的桂花香气里散开：“高星海跑了... 说明他知道我们要找他。” 他朝 “阿婆汤包” 走回去，“先吃汤包，凉了就不好吃了 —— 朱雅逸，你知道于安志吗？他在远景工程部负责什么？”

“于安志管施工安全检查。” 朱雅逸咬了个汤包，鲜汁滴在手上，“上次沈明去查仓库，就是于安志带的路 —— 他还跟沈明说，牛子平在仓库里藏了东西，让沈明小心点... 后来沈明出事，于安志就请假了，说是回老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