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珩握着藤条,指尖在微凉的藤身上轻轻一弹,声线冷得没有半分波澜:
“第一条,该挨多少?”
陆烬辞撑在地上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因我的失误,险些让沈知予出事,涉嫌人命,按规定,两百。”
“你替沈知予给你减二十。”
“不用老师,确实是我的失误,造成这么严重的后果,我该罚200。”
“确定?”顾珩的声音陡然沉了几分。
“嗯。”
话音未落,第一记藤条便带着破空声,狠狠抽在他紧绷的臀肉上。
“啪——”
脆响在书房里炸开,陆烬辞的脊背猛地一弓,指节死死抠着地板,却硬是没发出半点声音,只凭着一股狠劲,撑着身体完成了一个标准的俯卧撑。第二记接踵而至,落点在第一记附近。剧痛像烧红的烙铁,瞬间烫透皮肉,顺着神经往四肢百骸里钻。他的呼吸猛地一滞,额角的冷汗砸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手臂却依旧绷得笔直,稳稳落下再撑起身体。
第三下、第四下……藤条起落间没有半分犹豫,每一下都力道十足,精准地落在一处附近,让痛感层层叠加。陆烬辞的手臂开始微微发颤,臀肉在藤条的抽打下,迅速泛起一片刺眼的红,很快就肿起清晰的棱痕。他的呼吸越来越沉,每一次撑起身体,都像在对抗着千斤重担,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胳膊上的青筋凸起,汗水顺着下颌线滑落,滴在他眼前的地板上。
挨到第二十多下时,他依旧咬着牙,一声不吭,只顾着撑住身体,顾珩的动作骤然停住,握着藤条的手悬在半空:
“不报数?”
陆烬辞浑身一震,才猛地回过神来,额角的冷汗又冒了一层,他咬着牙,从喉咙里挤出一个数字,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二……二十三。”
顾珩的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语气凉薄:
“谁说前面的要算进去了?”
陆烬辞的脊背瞬间僵住,指节死死攥紧,却不敢有半分反驳,只能低声应:“……是,老师。”
藤条再次扬起,带着破空声落下。
“一——”陆烬辞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意,却依旧清晰。
“啪——”
“二——”
剧痛再次席卷而来,他的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却还是死死咬着牙,每一次藤条落下,都准确地报出数字,手臂抖得像风中的残叶,却依旧稳稳地撑起、落下。
“三——”
“四——”
……
“二十——”
当他报出第二十时,顾珩的动作停了下来,给了他几秒喘息时间。藤条再次落下,这一次,落点稍稍偏开先前的肿痕,却依旧力道十足。
“二十一——”
“二十二——”
剧痛像潮水般反复冲刷着他的神经,每一次藤条落下,都像是要将他的意志彻底碾碎。陆烬辞的视线开始模糊,汗水流进眼睛里,刺得生疼,却不敢抬手去擦,只能死死盯着眼前的地板,凭着本能,一下一下地撑起、落下,他咬着嘴唇硬忍着,报数声从最初的清晰,渐渐变得沙哑、颤抖,却始终没有中断。
“五十——”
“六十——”
“七十——”报数的尾音被藤条落下的脆响狠狠砸断,陆烬辞撑在地上的手臂剧烈一颤,牙关不受控制地猛地收紧,齿尖狠狠咬破了下唇。一丝腥甜的血气瞬间在口腔里炸开,顺着唇角缓缓渗出来,滴落在地板上,晕开一点极淡的红。他死死抿紧唇,将那点锐痛与皮肉灼烧般的剧痛一同咽进喉咙,他倒在地上,撑不住了,真的撑不住了。
顾珩握着藤条的手一顿,下一秒便将藤条轻轻搁在身旁的办公桌上,没有半分多余的声响。他蹲下身,伸手捏住陆烬辞的下颌,力道克制而沉稳,缓缓将他紧咬的牙关掰开:
“别咬嘴。”
“对…对不起老师…”陆烬辞喘着粗气,声音哑到几乎听不见。
“还行吗?”顾珩蹲在他身边耐心的等着他,他的身体状况只要他自己知道。
过了三分钟…五分钟…
陆烬辞撑着地恢复俯卧撑姿势,咬着牙做了一个标准的俯卧撑:
“七——十一”
顾珩起身,拿起藤条。
“啪!——”
“七十——二”
……
“一百——”
又是一记藤条,他重重地砸在地板上,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干。顾珩停下动作,握着藤条站在他身旁,等他自己缓过来。过了五分钟,陆烬辞咬着牙,用尽全力撑起身体,手臂抖得厉害,却还是重新摆好姿势,曲臂再撑起,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意:“一百零—”
藤条再次扬起。
每一下都像是要将他彻底击碎,报数声也越来越轻,却依旧咬着牙,一个数字都没有落下。
“一百零一——”
“一百零二——”
……
“一百四十——四”这一声落下的瞬间,他浑身猛地一抽,再也撑不住那股钻心的剧痛,彻底瘫软到地上。整个人像断了线的木偶,重重砸在冰凉的地板上,顾珩沉默地放下藤条,转身从桌边抽了几张纸巾,递到他面前。陆烬辞颤抖着抬起手,想去接,可指尖抖得厉害,手臂虚软得如同没有骨头,刚捏住纸巾边缘,便无力地垂落,纸巾轻飘飘地滑落在地。他下意识伸手想捡,可胳膊刚抬起一寸,便疼得脱力,怎么也伸不出去,只能僵在原地,粗重地喘着气。
顾珩没说话,重新拿起两张纸,蹲下身,微凉的指尖轻轻替他擦去脸上淋漓的冷汗,额前碎发被汗水黏在皮肤上,脸色白得毫无血色。他顺手捡起地上散落的纸巾,一起丢进一旁的垃圾桶,而后起身,靠在办公桌边,安静地等着他缓过劲。漫长的几秒里,陆烬辞趴在地上,浑身止不住地发颤,身后的痛感层层叠加,皮肉早已被抽得泛红开裂,隐隐渗出血丝,每一次微动都是撕心裂肺的疼,就连呼吸也牵动着伤处的刺痛。他眼前阵阵发黑,喉咙里涌上腥甜,连呼吸都带着刺痛。
不知缓了多久。
他咬着早已失去知觉的下唇,用胳膊一点点撑着地面,艰难地、一点点撑起身体,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却依旧带着执拗的恭敬:
“老师…您继续。”
顾珩的目光落在他身后,沉声道:
“把衣服往上撩。”
陆烬辞咬着牙,先以单膝跪地稳住重心,另一只手撑着冰凉的地板,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抬起虚软的胳膊,指尖勾住汗湿的衣摆,缓缓向上撩起——流畅的背部肌肉线条在灯光下绷紧,泛着汗光。藤条扬起,再落下时,精准地避开了刚才打得破损的皮肉,落在后背上。
“啪!”
一声脆响,力道未减,却不再是那种撕裂般的剧痛。热辣辣的痛感瞬间炸开,顺着肌肉纹理蔓延开来,没有落在之前的伤上,所以疼痛减缓了很多,但还是疼,是真的疼,但也真的还好。陆烬辞浑身微颤,却硬生生扛住了这一击,没有再瘫倒。他深吸一口气,撑在地板上的双手缓缓发力,手臂抖得厉害,却还是极其艰难地撑起身体,摆出标准的俯卧撑姿势。汗水顺着下颌线砸在地上,
他抬起头,声音沙哑却坚定,带着一丝刚缓过来的平稳:
“一百四十五。”
……
“一百八十——”
当他报出第一百八十时,剧痛终于冲破了所有隐忍的防线。陆烬辞的眼眶猛地一热,生理性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渗了出来,混着满脸的冷汗,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砸在地板上,无声无息。他死死咬着牙,不肯发出半点呜咽,只让那点湿意藏在垂落的眼帘下。
顾珩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依旧冷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最后二十。”
陆烬辞咬着牙,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
“嗯…”
“一百八十一——”
“一百八十二——”
……
“一百九十九——”
“两百——”
最后一个数字落下时,陆烬辞再也撑不住,整个人瘫软在地板上,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的汗水早已浸透了衬衫,臀部和后背上的剧痛让他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意识在黑暗的边缘反复徘徊。
顾珩放下藤条拽了两张纸,走过来,蹲下身,用纸巾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汗湿。指尖擦过眼眶时,动作微微一顿——陆烬辞眼眶泛红,眼尾湿漉漉的,黑眸像浸在水里一般亮晶晶的,长睫毛上挂着未干的水珠,脆弱得让人心尖发紧。顾珩的声音放轻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
“委屈?”
陆烬辞呼吸一滞,虚弱却飞快地摇了摇头。
不是委屈。他在心里无声地辩解,指尖微微蜷缩。那只是疼到极致、身体本能溢出的眼泪,是汗水刺进眼睛里逼出来的湿意…
“半个小时之后我们算下一笔。”
陆烬辞呼吸一顿,嘶哑着嗓子:
“好的老师。”
陆烬辞伏在地上,指尖抠着冰冷的地板,指节泛白。
“起来,去沙发。”顾珩的声音沉得发紧。
他撑着地面勉强起身,膝盖早已跪得乌青发紫,撑地的胳膊控制不住地发颤,身后的伤渗着血。好不容易撑直身子,他扶着桌沿缓了好几口气,才踉跄着朝不远处的沙发挪去。
沙发离他很近就几步路,但陆烬辞觉得好远好远…
左腿猛地一软,他重心一歪,单膝就要重重砸在地上时,顾珩几乎是瞬间蹲下身,右手硬生生垫在了他膝盖下方。闷响一声,顾珩只轻轻皱了下眉,连抽气都没有。他收回手,弯腰将陆烬辞抱起,轻轻放在沙发上,转身去拿水和止疼药。陆烬辞艰难的转身趴好,伤口都暴露在外面。顾珩再回来时,陆烬辞一眼就看见他手背上磕出来的刺眼红印,心口猛地一揪,整个人都僵住了。顾珩把药片塞进他嘴里,水杯递到唇边。陆烬辞刚要张嘴,但好像想到了什么,又把嘴闭上。
“苦?”
陆烬辞含着药,声音发哑,轻轻开口:
“不是,老师……我昨天晚上喝酒了……”
顾珩脸色瞬间就变了,语气急得破了音:
“快吐出来!”
不等他反应,顾珩已经伸手捏着他下巴,扣开陆烬辞的嘴,用力一甩把药片甩了出来,他看了一眼掉在地上的药片,才沉下脸去拿药箱。
顾珩把薄毛巾用温水浸得微湿,先轻轻覆在陆烬辞身后渗血的地方,毛巾擦过皮肤时,陆烬辞浑身绷紧,疼得指尖攥紧了沙发边缘。接着他取过棉签,先沾了生理盐水,一点点清理伤口表面的血渍,每一下都疼得人发颤。陆烬辞实在受不住,死死咬住胳膊,闷声忍着。碘伏一涂上去,刺痛猛地炸开,他肩膀狠狠一抖,喉间溢出细碎的闷哼。顾珩指尖忽然故意稍稍用了点力,棉签压过最疼的地方。
“唔——”陆烬辞一声闷哼,肩膀猛地抖了一下。
“别咬胳膊。”顾珩声音沉。
他乖乖松开口,眼眶泛红,声音细弱:“好……”
顾珩扫了一眼他胳膊上深深浅浅的牙印,眉峰压得更紧,没说话,只继续把药上好。
顾珩收拾药箱,淡淡丢下一句:
“下一笔账,明天再算。”
陆烬辞却仰着脸看他,笑得干干净净,像什么疼都没受:
“谢谢老师。”
“膝盖上的伤你翻不过身,没法上药,你挺着吧。”
“哦,好。”
“还疼不疼?”顾珩合上药箱抬头看他。
“不疼了,老师。”明明声音还发飘,他却答得干脆。顾珩垂眸,用指尖不轻不重按在他身后最重那处伤口附近:
“那就是打轻了。”
“啊——”陆烬辞疼得整个人一缩,瞬间白了脸,渗出了几滴汗。顾珩蹲在他面前,抬眼望他,语气平静却压着力道:
“昨天晚上为什么喝酒?”
陆烬辞小声说:“昨天有点烦,就喝了一点点。”
“不知道今天会被罚?”
“知道。”
“那还喝?”
“对不起老师…”
“吃不了止疼药你就硬撑,不嫌疼你以后就接着喝。”
“对不起老师,以后不会了…”
顾珩看了一眼他嘴唇,起身又打开药箱,取出棉签,站上碘伏涂在他被罚时咬破的嘴唇上。
“老师…你手还疼吗…没伤到手腕吧…”
“没事。”他起身扔掉棉签。
“对不起…”
他拿起一旁茶几上陆烬辞的手机,递给他:“给你弟弟打个电话吧,晚上在我这住,另一个房间今天早上给你收拾出来了。”
陆烬辞下意识想摇头拒绝,可话到嘴边,想到房间是老师特意收拾出来的,心口一暖,终究还是轻轻点了头,伸手接过了顾珩递来的手机。指尖微微发颤,他拨通了弟弟的号码,声音放轻,带着还没完全缓过来的沙哑:
“喂……我晚上不回去了,在老师这边住。”
顿了顿,他又细细叮嘱,语气软了下来:
“你记得把胃药吃了,别熬夜,早点休息。”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放在面前的沙发上,垂着眼睫,小声说了句:
“……谢谢老师。”
灯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衬得那点刚受过疼的脆弱格外明显,却又藏着一丝安稳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