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皇子府。
与肃亲王府灯火通明的书房不同,这座亲王府邸此刻笼罩在一片诡异的寂静中。檐下灯笼只点了稀稀落落几盏,院中积雪无人清扫,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
书房里,萧景睿独自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一封信。
信很短,只有一行字:
“明日辰时,大相国寺。慕容德妃必至,肃亲王必至。可收网。”
没有落款,但那个歪斜的笔迹他认得——是王振背后那人的字。
萧景睿将这封信看了三遍,然后凑近烛火,将它烧成灰烬。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
冷风灌入,吹得他衣袂飞扬。禁足这些日子,他瘦了许多,下颌的线条愈发凌厉,眼底沉淀着一种往日没有的阴鸷。
门外传来脚步声。孙先生推门而入,躬身道:“殿下,王振来了。”
“让他进来。”
王振低着头进来,在萧景睿面前跪下。他左脸的刀疤在烛光下显得格外狰狞,右手缺了小指的那只手,紧紧攥着。
“殿下。”
“起来说话。”萧景睿没有回头,依旧望着窗外,“事情办得如何?”
王振起身:“回殿下,都安排好了。明日辰时,大相国寺周围会有三十名弟兄埋伏。扮成香客、乞丐、商贩,只等殿下一声令下。”
“慕容德妃那边呢?”
“德妃娘娘已经收到消息,说明日必去上香。”王振顿了顿,“娘娘问,肃亲王那边……”
“告诉她,不必担心。”萧景睿转过身,目光幽深,“我自有安排。”
王振垂下眼,欲言又止。
萧景睿看出他的犹豫:“有话直说。”
“殿下,”王振压低声音,“那位……可靠吗?”
他没有明说“那位”是谁,但两人都知道指的是谁——那个藏在城西棺材铺里的人,那个连王振都不知其真实身份的人。
萧景睿沉默片刻,缓缓道:“他若不可靠,你我早死了。”
王振不再多言。
萧景睿走回案前,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纸,递给王振:“这个,你拿着。”
王振接过一看,瞳孔微缩。
那是一份手谕,上面盖着三皇子府的印鉴。内容是:侍卫亲军司副指挥使王振,奉旨缉拿要犯,沿途关卡不得阻拦。
“殿下,这是……”
“明日若有不测,你带着这个,从西门出城。”萧景睿看着他,“一直往西,走三百里,会有人接应你。”
王振脸色一变:“殿下这是要让末将走?”
“有备无患。”萧景睿淡淡道,“你是我的表亲,又是王振——你若被抓,我脱不了干系。你若走了,死无对证。”
王振攥紧那张手谕,手背青筋暴起。
“殿下放心,”他一字一句,“末将不会让殿下失望。”
萧景睿点点头,挥挥手:“去吧。明日辰时,按计划行事。”
王振跪下叩首,起身离去。
书房里又只剩下萧景睿一人。
他重新走到窗边,望着夜空中那弯冷月。
母妃,明日就看您的了。
只要您在大相国寺当众揭穿萧景琰勾结梅家余孽,父皇就算想保他,也保不住。
勾结逆党,图谋不轨——这个罪名,够他喝一壶的。
而他萧景睿,身为皇子,忧心国事,密报父皇,只会更得圣心。
禁足?夺权?
那都是暂时的。
等他萧景琰倒下,这一切,都会回来。
萧景睿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窗外,夜风呼啸。
卷起积雪,扑在窗纸上,沙沙作响。
像是无数只爪子,在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