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露宫。
这座位于宫城西北角的宫殿,今夜灯火通明。慕容德妃坐在妆台前,对镜卸下最后一支金钗。她年过四十,却保养得宜,镜中那张脸依旧光洁如玉,只眼角细细的纹路泄露了岁月痕迹。
“娘娘,”贴身宫女春兰轻声道,“三皇子府那边传话来,说明日一切按计划行事。”
慕容德妃点点头,将金钗放入妆匣,忽然问:“春兰,你跟了本宫多少年了?”
春兰一怔:“回娘娘,十二年。”
“十二年……”慕容德妃轻轻叹息,“从本宫入宫那年你就跟着,算是最老的人了。”
春兰垂首:“奴婢福气,能伺候娘娘。”
慕容德妃转过身,看着她。烛光下,那双眼睛幽深如潭,看不出喜怒。
“明日之后,”她缓缓道,“你出宫去吧。本宫在京郊有处庄子,你带着这些年攒的体己,去那里过日子。”
春兰脸色一变,噗通跪下:“娘娘!奴婢不走!奴婢要伺候娘娘一辈子!”
慕容德妃伸手扶起她,动作温柔,声音却淡得像冬日的霜:“傻孩子,本宫这是为你好。明日之后……这宫里,怕是要变天了。”
春兰泪流满面,却不敢再劝。
慕容德妃挥挥手:“去吧。让本宫静一静。”
春兰退下。殿中只剩下慕容德妃一人。
她走到窗前,推开窗。夜风灌入,吹动她单薄的寝衣。她望着宫城东北角的方向——那里,是先皇后生前居住的清凉殿。
十二年了。
那个女人的影子,却从未从她心头散去。
“梅雪衣,”她喃喃道,“你死了十二年,你的儿子却来讨债了。你说,这是不是报应?”
没有人回答。
只有夜风呼啸,像无数怨魂的呜咽。
慕容德妃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说不清的苦涩和释然。
“可本宫不后悔。”她对着虚空道,“这深宫之中,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本宫只是想活,有什么错?”
她关上窗,走回妆台前,从暗格里取出一个小瓷瓶。
瓶中装着的,是当年剩下的“缠丝”毒。
她看着那瓷瓶,眼神变幻。
良久,她将瓷瓶收入袖中,吹熄了灯。
黑暗中,她静静地坐着,等待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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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城西,永安寿材铺。
后堂的密室里,一盏油灯如豆。
那个跛脚的中年人——周安,正对着一幅画像出神。画像上是个年轻女子,穿着宫装,眉眼温柔。
那是梅雪衣。
先皇后。
也是他的……
门外传来三声短促的叩门声。
周安收起画像,沉声道:“进来。”
一个黑衣人闪身而入,单膝跪地:“主人,三皇子那边传话来,说明日辰时,大相国寺。”
周安点点头:“王振呢?”
“已经按主人的吩咐,将那些账册交给了肃亲王的人。”
周安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好戏,就要开场了。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推开一道暗门。暗门后是一条长长的地道,通向未知的黑暗。
“走吧。”他道,“去大相国寺。”
黑衣人跟上,两人消失在黑暗中。
油灯燃尽,密室陷入死寂。
只有那幅画像,静静地躺在案上。
画中人微笑着,仿佛在看着什么。
又仿佛,什么都没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