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之滨，一处隐秘的海湾。
往日人迹罕至的荒滩，今日却人头攒动。
我站在海湾边缘的一块礁石上，望着眼前那片密密麻麻的身影，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情绪。
从龙宫出来时，敖广说联军正在集结，让我来看看。我以为只是寻常的调兵，最多几千人。但眼前这一幕——
远远超出了我的想象。
——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东海龙族的大军。
三千龙族精锐，化作半人半龙的战斗形态，列阵于海湾东侧。他们身着幽蓝色的鳞甲，手持各式龙族法器，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水灵气。领头的是一名中年龙将，面容威严，气息深不可测——敖广的胞弟，敖钦，元婴后期。
龙族大军身后，是数不清的水族战士。夜叉、鲛人、巨鳌、海蛇……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尽头。敖广说过，他调集了三十万水族大军。此刻看来，只多不少。
敖钦见我看来，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我拱手还礼。
——
龙族大军左侧，是一群气息截然不同的身影。
妖族。
孔宣站在最前方，五色羽衣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他的身后，是数位气息深沉的妖族大圣——
童老依旧那副童子模样，负手而立，看不出喜怒。
熊山扛着那柄巨斧，冲我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牛烈沉默地站在一旁，周身煞气涌动。
狐婆婆身后三条狐尾摇曳，冲我抛了个媚眼。
还有几位我不认识的妖族首领，个个气息在元婴以上。
他们身后，是密密麻麻的妖族战士。有的化形完整，有的保留着部分妖兽特征，有的干脆以本体蹲伏——巨狼、猛虎、暴熊、巨蟒……每一头妖兽眼中，都燃烧着战意。
孔宣看向我，微微点头。
我抬手，郑重一礼。
——
龙族大军右侧，是一片更加肃杀的气息。
地府军团。
三千阴兵，列阵于一片幽暗的雾气中。他们身着漆黑的甲胄，手持冥铁打造的长矛，面容被头盔遮住，只露出两团幽绿的火焰。
领头的是一名勾魂使者，身形高大，周身萦绕着浓烈的死气。他的手中握着一柄巨大的镰刀，镰刀上刻满古老的符文，每一次闪烁，都有亡魂的哀鸣声从中传出。
勾魂使者身后，还站着数道身影——那是地府的几位判官，亲自来送行。崔判官在其中，见我看来，微微点头。
他身旁，一个虚幻的身影若隐若现。
那身影很淡，几乎看不清面目，但那股气息——我太熟悉了。
墨先生。
他还没醒，但崔判官说，他的魂魄已经凝聚了大半。今日，他以这种状态前来，只为“看看”。
我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酸涩。
“墨先生……”
那虚幻的身影微微晃动，仿佛在回应。
我深吸一口气，深深鞠躬。
——
再往后看，是正道宗门的代表。
蜀山一百剑修，列阵于一片剑意冲霄的区域。他们身着青衣，背悬长剑，个个面容冷峻。为首的剑无心，手按剑柄，周身剑意流转，如同一柄出鞘的神剑。
天师道的人马在蜀山旁边。张天师盘坐于虚空，身前悬浮着无数符篆，每一张符篆都在微微发光。他身后，数十名天师道弟子同样盘坐，双手结印，正在布置某种大型阵法。
昆仑只来了一个人——云虚子。他说昆仑不参与正面进攻，但会牵制西方教方向。此刻他来，只为“送诸位一程”。
他看着我，微微颔首，没有说话。
——
最后，是那些零零散散的身影。
中小宗门的修士，被林凡事迹感召的散修，还有那些曾在各处祭坛被拯救过的幸存者。
他们修为不高，有的甚至只有筑基初期。但他们的眼中，燃烧着同样的火焰。
感激。
仇恨。
还有——希望。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走上前，朝我深深一拜。
“林凡小友，老朽是安乐国的人。那日你毁了祭坛，救了老夫一家七口。今日，老夫带着三个儿子，来还这份恩情。”
他身后，三名中年汉子同时抱拳，目光坚定。
我看着他，喉咙有些发涩。
“老人家，您修为不过筑基中期，这一去——”
“死又何妨？”老者打断我，笑了，“活了这把年纪，够本了。能拉着那些魔崽子垫背，值！”
我沉默片刻，终于点头。
“好。”
——
人群中，一道青色的身影走来。
敖绫。
她换了一身崭新的劲装，长发高高束起，眉心那枚龙鳞微微发光。她的伤已经好了大半，气息比之前更加沉稳——金丹大圆满，距离元婴只差一步。
她走到我身边，并肩而立。
“小火呢？”
我低头看向怀中。
小火探出脑袋，冲敖绫叫了一声。
它醒了三天了，精神恢复了不少，但毛发依旧暗淡。龙宫的医师说，它至少要半年才能完全恢复，但它不肯留在龙宫，非要跟着来。
敖绫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小火蹭了蹭她的手，小眼睛里满是欢喜。
——
远处，孔宣腾空而起。
五色神光在他身后铺开，如同一面巨大的旗帜。
“诸位！”
他的声音传遍整个海湾，清晰地落入每一个人耳中：
“今日我等齐聚于此，是为了一件事——”
“阻止无天，毁其净土，护我洪荒！”
“这一战，九死一生。去了，可能回不来。”
“但若不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我们的子孙，将世世代代活在净土的奴役中。我们的血脉，将永远失去变数的权利。我们的魂魄，将成为无天永世的燃料。”
“你们怕吗？”
沉默。
片刻后，一个粗犷的声音响起：
“怕个鸟！”
熊山扛着巨斧，咧嘴大笑：
“老子活了几千年，够本了！临死前能砍几个魔崽子，值！”
“对！”
“干他娘的！”
“跟他们拼了！”
无数声音响起，如同山呼海啸。
孔宣抬手，压下那些声音。
他看向我。
我深吸一口气，迈步上前。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那些目光中，有期待，有信任，有感激，也有审视。
我迎着那些目光，缓缓开口：
“我叫林凡。”
“五年前，我只是个荒野求生的普通人。”
“五年后，我站在这里，站在你们面前。”
“这五年里，我见过太多死亡，太多背叛，太多绝望。但我也见过——”
我看向敖绫，看向小火，看向孔宣，看向那些熟悉的面孔：
“我也见过，有人在绝境中为我拼命，有人在黑暗中为我点灯，有人在绝望中给我希望。”
“无天很强。他的黑莲很强。他的净土很强。”
“但我们——”
我抬手，指向身后那片浩瀚的天地：
“我们有这片天地万古以来积累的意志，有无数生灵对自由的渴望，有那些已经倒下的人托付给我们的信念。”
“这一战，不是为了称霸，不是为了复仇，不是为了任何虚妄的东西。”
“这一战，是为了——”
我顿了顿，一字一顿：
“活下去。”
“以一个生灵该有的方式，活下去。”
海湾中，一片死寂。
片刻后，敖绫第一个开口：
“活下去。”
孔宣点头：“活下去。”
熊山咧嘴一笑：“活下去。”
无数声音，同时响起：
“活下去！”
“活下去！”
“活下去！”
那声音震天动地，冲破云霄，传向远方那片幽暗的海域。
远处，归墟的方向，那道黑气微微震颤。
仿佛感知到了什么。
我盯着那道黑气，握紧拳头。
九星连珠，还剩三百五十八天。
但我们，已经准备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