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史令府苑
软禁的第三天,苏文景在书房枯坐到三更,他突然起身,从书架最上层的史记里抽出一个锦盒。
锦盒里面是块温润的白玉牌,上面刻着一个苏字,他摸出一把小刀,在玉牌侧面刻了道细缝,塞进一张叠得比指甲还小的字条。
就在这时,门外就传来老仆张忠的敲门声。
“大人,该喝安神汤了。”
苏文景急忙把玉牌塞进袖口,开门时见张忠端着汤碗。
苏文景突然抓住老仆的手,把玉牌塞进他掌心。
“张忠,你跟了我三十年,我从没求过你什么,现在,你得帮我把这个送到小姐手上。”苏文景眼光扫视着四周,快速低语道。
张忠迅速将玉牌塞进袖口的夹层里。
“大人您放心,老奴就是拼了命,也会送到小姐手上,只是护院看得紧,我怎么出去?”
“明天一早,你就说我咳得厉害,要去城南的济世堂抓药,济世堂的王掌柜是我旧友,相信护院不会起疑。”
“你让王掌柜掩护你从后门出去,直奔东山书院,你只需要告诉小姐,我被禁,让她去北境找大司马并将玉牌交给他。”
张忠用力点头,他的眼眶泛着泪花。
“大人,您多保重,老奴这就去准备。”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张忠就提着药篮出门,护院果然没拦,只是远远跟着。
他按苏文景说的,先去济世堂转了一圈,跟王掌柜使了个眼色,故意跟他聊了半炷香的药,然后去内堂抓药的间隙,从后门溜了出去。
…………
东山书院
苏清辞正在和学子们晨读,突然感觉窗外传来一阵骚动,她转头看去,只见张忠跌跌撞撞跑了进来。
他的灰布衫沾了泥,裤脚也破了,头发乱得像枯草一样,老仆喘着粗气用力的朝着她挥手。
“小姐!快、快过来!”他嘶哑着喊道。
“张伯?你怎么来了?”苏清辞见状急忙丢下书籍迎了过去。
“大人被软禁了,这是他让我交给你的信物,他说……他说他被禁,让你立刻去北境找大司马,将此玉牌交给他。”
老仆颤抖的将袖口夹层里的玉牌交到苏清辞手中。
“什么?我爹被软禁了?”苏清辞大惊。
“没时间细说了,我被羽林卫盯住了,你快走,若是晚了你就出不去了。”
苏清辞慌乱的接过玉牌,老仆见状急忙往回返,却在半路被羽林卫堵住了。
苏清辞来不及考虑其他,她匆忙回自己的屋子带上一些衣裳和吃食就离开东山书院,直奔京都北门。
京都北门
望着城门巡逻的虎贲卫,苏清辞低下头打算出城,却被守城的给拦下来了。
“去哪的?户籍文书呢?”
“去云州投亲。”苏清辞压低着声音道。
虎贲卫上下打量着苏清辞。
“云州投亲怎么京都口音呢?”
随即指了指她的包裹。
“没有文书?打开包裹我看看。”
“官爷,这是我表姐!”
就在这时,旁边一个挑着药箱的少年喊了句,这少年身穿藏蓝色衣衫,眉目清秀。
“她从小在京上访亲,现在准备跟我回云州济世堂分舵帮忙,您看,这是分舵的腰牌。”
“济世堂的?”
虎贲卫接过腰牌看了看,随即挥手放行了。
济世堂作为虞朝最庞大的医馆机构,在全境都有分舵,这也是皇帝默许的,如今到处都有战乱,济世堂的存在能稳定百姓的恐慌。
二人过了北门走出去半里地,那少年转过头低声道。
“小姐,掌柜早上说,若见苏姑娘往云州去,务必帮一把,您快走吧,羽林军已经在查带玉牌的女子了。”
“你是如何知道我姓苏?”苏清辞低声道。
少年微笑道:“早年我当学徒的时候,见过太史令大人领着小姐你去济世堂。”
苏清辞点点头,他爹与济世堂王掌柜交好,经常会去那里攀谈药理,而她也去过几次。
与少年告别后,苏清辞乔装打扮了一番,换了一身平常点的衣裳,沿途遇到一支商队,她给了那商队一些银钱,混在了队伍中。
三日后的夜幕。
落枫驿
苏清辞脱离商队,打算休整一下,可刚一进门就看见驿站墙上贴了张新的海捕文书。
这文书并没有画像,只写着捉拿逃女,年十三四岁,带刻有苏字的白玉牌,献人者赏银五十两。
苏清辞内心微颤,心道消息来的好快,连刻有苏字的白玉牌都查出来了,她刚想转身就看到驿站掌柜正紧紧的盯着她的裙摆。
“姑娘住店?有云州的户籍或镖队通关文牒吗?”
苏清辞内心揣揣,不知道如何回答。
突然,一个驮着皮毛的商人打翻了油灯,火瞬间烧到柴堆。
“来人,快灭火!”
掌柜见状也顾不得盘问,急忙招呼伙计去灭火,苏清辞见状溜进了后院柴房,缩在柴垛后不敢出声。
然而有个商人却看到了她,那商人不经意的走了过去,顺势撩起了帘子。
苏清辞面色苍白,不明白此人是为了赏银还是什么。
“你是文书上查的姑娘吧?我是云州做皮毛生意的,也怕见官。”
随即他四下望了望,悄悄的指了指后门。
“我帮你引开掌柜,你从后门走,往前就是青石关,过了关就是云州边郡,那边有镇远镖局的分舵,他能帮你。”
说罢他径直走向驿站掌柜怒道:“你这驿站是不是用的劣质灯油啊,知不知道我这批货值多少钱,若是烧了你赔的起吗?”
驿站掌柜此时刚灭完火,正在寻找刚才的姑娘,他总感觉这姑娘和文书中描述的女子差不多,然而迎面就走来一个货商对着他怒喷。
“这位客官,本店用的都是上好的灯油,方才起火是因为有一位客官不小心打翻了油灯。”
“你放屁,我看就是劣质灯油,我闻着都呛鼻子!”
“客官,你不要无理取闹。”
“你说谁无理取闹!”
他一把推向驿站掌柜的胸膛,推得他一个趔趄。
“干什么,想闹事!”
“大家都是为了生意,都少说两句吧。”
有伙计跑过去为掌柜站台,也有货商过来劝架。
苏清辞见房间乱作一团,急忙趁乱溜了出去。
此时天色已经彻底黑暗,苏清辞抱着行囊蹲坐在官道旁的树林中,她已经身心俱疲,长时间的奔波加上神经持续的绷紧,让她忍不住想哭出声。
可一想到父亲还被软禁在府,唯一能救他的希望就是大司马,她也只能咬牙坚持下去。
“爹,我会抵达北境救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