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花雨以泪洗面。一见喜说:
“再哭下去,这妆彻底化不成了。吉时马上到啦。”
雨花谷,张灯结彩。而花雨包,凄花苦雨。
七位龟嫂在为崔花雨化新娘妆。化了一昼一夜,就差脸了。无奈的是,化一次崩一次,化一次崩一次,化一次崩一次。
要是眼泪有水龙头控制该有多好啊。一把焊死。
龟嫂们在屋里急得团团转。而龟公们在屋外转,作为老大哥,龟酸一种压力最大,忍不住掀开门帘:
“要不不嫁算了,又不是养不起。”
一见喜回喊:“没听见,请再说一遍。”
门帘倏地合上了。没声了。除非被当朝公主看上,否则怕老婆的人很难反转怕性。但这样耗下去也不是办法啊,迎亲队伍在谷口吹吹打打,太阳公公都被提前敲了出来。围观群众排到了俄罗斯。
龟酸七种出主意:“要不给一头猪算了,咱又不是没赖过账。”话刚出嘴就被龟酸一种揍成了一头猪。怕老婆的人揍起人来最狠。
一般人悔婚,一般来说要出几条人命才能罢休,但悔王的婚,一般来说要被灭门。龟酸七种委屈地说:
“雨花谷好不容易才摆脱安禄山父子的控制,这下好了,连命都搭进去了。我也不是怕死,就是心疼龟氏马场不该如此短命。”
又说:“当初我就一直强调,咱不能将三少爷拼下的江山窃为己有。这不,报应来了。来得很不突然。”
龟酸一种对专门负责杀猪的龟酸三种与专门负责宰羊的龟酸六种说:“将你们的七弟绑起来灌屎,否则醒不了。”
原来龟酸七种喝醉了。原来马场压根没改名,傻子才会改呢,“安”,除了“泰”之外,再也找不到更吉利的字了。
实际上七龟都不同程度醉酒了。也难怪,雨花谷联姻乌桓王室,是该好好铺张铺张,就连平时关系恶劣的也竞相前来道贺,一个月前就喝开了。龟酸一种又对专门负责做坏人的龟酸二种说:
“去跟迎亲的说一声,说新娘子突发拉肚子。改天再来。”
龟酸二种听话地走了,走着走着趁人不注意藏进了一个专门用来囤剩饭剩菜的大缸里头,还不忘盖盖。被老鼠咬了个半死,又不敢跑,跑出来的下场也是绑起来灌屎。士可杀,不可辱。忍着。
专门负责学舌的龟酸四种禀报:“二哥跳河去了。”
龟酸一种说:“跳得好。新娘子再不出来,就该轮到你了。”
事实是,雨花谷的新娘子怎么会害人呢?眼看着就要错过吉时,崔花雨戴着红盖头出来了,一路狂奔。
龟嫂们慌里慌张地跟着:“小心摔屁屁——”
“该小心的是你们这些花瓶。”龟酸一种也跑了起来,“在雨花谷,咱家文状元闭着眼睛能跑一天一夜不撞墙。”
一见喜说:“好狗不当路,滚一边去。”
说时迟那时快,龟酸一种来了一记侧滚翻,躲了个不见身尸。
“我的亲奶奶,我的王母娘娘……”一见喜蹬掉绣花鞋,追鸡撵狗般地窜了出去:“你那张脸跟花猫一样,会吓死新郎官的。”
崔花雨应了句:“借大嫂吉言。”然后施展轻功,风一般地卷进大红花轿,撇下了一阵阵哭爹喊娘,以及一副副瞠目结舌。
“起轿——”九百九十九名迎亲司仪齐齐怒吼。好比长城长的迎亲乐队应声而起,于是万鼓齐鸣,气势汹汹,恍若建国。吓得半天云屁滚尿流,跑美国避难去了。碧空如洗。
雨花谷也组成了好比长城长的送亲队伍。夫家壮族,娘家也不能气短,别人家借钱添置嫁妆,七龟借人扛嫁妆——全东胡人民都来了,还不够。怎么办?
六六狗阵来也。六千六百六十六条狗条条系着红领巾,条条背着大金元宝。一路上稀罕死了一大片以抢劫为生的大坏蛋——抢呢,怕狗咬;不抢呢?就是因为没敢抢,所以才会被稀罕死。
准点到达乌桓王宫。
准点举行大婚典礼。这个点非比寻常——太阳公公爬上至高点的那一刹那。如何判断呢?王说了算。乌恩在婚礼大殿门口放了一个盆,盆里有水,当太阳公公跑到水中央的时候就是了。
虽然是普通的洗脚盆,但经此婚礼洗礼,将比骨盆来得珍贵。婚礼一开始,肯定有很多人趁乱偷。婚礼开始了。
各地的婚礼习俗不尽相同,但也大同小异,拜天地少不了,也最激动人心。故而繁枝细节全跳过,单说拜天地。
不好意思,说急了,拜长生天神不能跳过。对于今天这一场婚礼来说,拜天地可以省,但这个环节不行。
幸好纠正过来了。因为在这个节点上,亲友团发现新娘子有俩。堂堂一族之王,如果身体够好,即便娶两百个两千个两万个老婆也没人说闲话,但在同一场婚礼上玩一拖二,就很不近人情了。
娘家人揭竿而起。龟酸一种到处问:“谁打我脸了?”
其余六龟答案一致:“欠大哥摔的瓷娃娃。”
要是铁娃娃老子也就认了。龟酸一种勃然大怒,找门卫骗来了一把刀,呼哧呼哧冲上台去:“老子让你双飞,问过狗没有?”后半句并非自嘲,六千六百六十六条狗在大殿外的庭院上就席呢。
这还了得?
首先逃跑的是门卫,是他提供的凶器啊,撒腿就跑。然后是祭司,这环境下敢动刀?他以为是长身天神下凡,撒腿就跑。
混乱中,崔花雨的红盖头自己翘起了一个角。别问为什么会这样。她通过这个角看到了另外一个新娘子。一眼就够了,她止住了长时间以来拿雨刮器也刮不尽的眼泪。红盖头迅速地恢复原状。
乌恩身为一族之王以及一名资深老光棍,除了洞房以外,什么场面没见过?他第一眼就找到了充当崔花雨喜娘的一见喜:“能否先让龟酸先生出去吹吹风冷冷静?麻烦嫂子了。”
一见喜使唤老公,比赶一只鸡还容易。她吼:“茅厕不在这边。”关键时刻她展现出了大将风度——就算要起义,也得讲究方式方法。一个成功男人的背后必定有位好女人,这一至理名言就是龟酸一种亲手谱写的,雕刻在雨花河畔一座重达百吨的金山上,有兴趣的可以去看一看。
龟酸一种马上掉头。喝醉了才会上台找茅厕。所以他只好“醉醺醺”地往外跑——这种配合老婆的能力如果拿来参加世界上任一项目的混合双打比赛,冠军绝不会旁落。
一路上他对着小鸡鸡吼:“岂有此理?”
乌恩四向抱拳:“本王的亲家乃戏班子出身,惊悚剧为其特长,方才这一幕就是经过精心策划的加戏。”
又说:“这是本王最满意的一份嫁妆。”
王就是王,即使他当着全国人民脱裤子放屁,也不会招来任何非议。正当秩序恢复,不曾想门卫抄家伙杀回来了,带着一大帮兄弟,叫嚣着要杀龟酸一种。人呢?乌恩跟他们说:
“跟狗在一起呢,去庭院里找。”
保安队一听,从旁门溜了。说句悄悄话,在蒙兀室韦,有人敢公开臭骂长生天神,但绝对没人敢偷偷嚼六六狗阵的舌头。有人问,天理何在?天理写在狗嘴上:一狗半口就能将你那不死的灵魂咬残废。
乌恩解释说:“这也是加戏的一部分。”
太精彩啦,简直就是真的。再来一场,再来一场。亲友团嗨翻天。
婚礼祭司也回来了,胸口多了一个辟邪的玉器。
婚礼继续。
拜完长生天神。
拜天地。祭司又拉开了因专业性太强而显得有些阴森森的嗓子:“请新郎新娘各就各位——”
乌恩与另外一名新娘就位。然崔花雨不动。亲友团以为又是加戏,嘻嘻哈哈地等着被惊悚。一见喜对崔花雨说:
“不管拜与不拜,娘家人都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偷偷说的,没有人能看出破绽。阮郎馆花魁出身的一见喜有这绝活一点都不奇怪,她曾经无数次在众目睽睽之下迷晕“第三者”,如何做到的呢?一句话,她能在全心全意服务甲方的同时灌醉邻座的乙方。秀风骚吗?不。她只不过是想多一个人为她掏腰包而已。
崔花雨的红盖头晃了晃,但又迅速地恢复稳定。她当然不会怀疑乌恩对她的感情,可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大玩一箭双雕,她受不了。站着不动,是经过一番激烈思想斗争过后的选择,她在等待乌恩出招——一见喜做出了表率,喝退老公,就是这个意思。
一见喜又说:“无需权衡利弊,听从自己的内心即可。”
又说:“有傲木噶在,咱雨花谷暂时不会有危险。”
这就叫舍命陪君子了。毕竟崔花雨才是这一场婚礼的决定性人物,拜堂即意味着“皆大欢喜”;而退堂则将导致诸多未知后果。
亲友团挥拳呐喊:“加戏。加戏。加戏。”
也正如“加戏”一般,结果说明,所有的担心都是多余的。
乌恩值得信任,一如曩昔。
崔花雨站着不动就对了。拜天地之前还有一个环节,听得祭司高喊:“新郎新娘三拜长生圣女——”
石破天惊的一幕上演了。
新郎新娘端端正正地跪在了崔花雨跟前。
亲友团集体懵圈。这哪里是加戏?这分明是蒙兀室韦至少五百年来未曾再出现过的一个仅仅存活于广大族民脑海之中的伟大情境——在这一片广袤无边的大草原上,妇孺皆知长生圣女乃长生天神的女儿,俏皮一点说就是长生天神在人间认的干女儿。
随便认的吗?当然不是,否则就不会出现五百年的空缺。
崔花雨的泪水再次泛滥,然笑颜如花。一见喜更甚,她挥洒着狂喜的眼泪为崔花雨掀开了红盖头。
“小民叩拜长生圣女——”
“小民叩拜长生圣女——”
“小民叩拜长生圣女——”大殿上欢呼不息。再大的王也统统变成了小民,包括蒙猴王,当然也包括傲木噶。集体下跪。
汪汪汪。
汪汪汪。
汪汪汪。六六狗阵也沸腾了,不知道的会以为鬼子进村了。
成为长生圣女须符合三个条件:第一、深受族民爱戴;第二、为族王真爱;第三,接受族王求婚,但族王并非为婚而求。
说巧也确实巧,说不巧也完全没有问题,因为满足这三个条件非一日之功。崔花雨却有另外一番理解。
她认为乌恩因爱他懂她怜她而成全了她。这种理解从乌恩的眼睛得到了充分印证——他的眼睛就如泪水洗涤过的瓷器,心中有爱的人就能一眼看穿,他舍不得让意中人有一点点的为难。
乌恩对爱情的认识是深刻的,哪怕他想要的爱情从未真正地降临。如果再往深层次里剖析,有无其他因素让他做出这种无私的决定呢?不得而知。但从傲木噶的表现来看,他认为乌恩有。
他面无表情。这个时候面无表情恰恰说明心里面装着很多很多的东西。长生圣女说白了就是长生天神的化身,号召力不言而喻。这对于一心想统一蒙兀室韦的他的威胁亦不言而喻。
在一个没人注意到的片刻,崔花雨与他的眼神相遇。双方均报以最热烈也最亲切的一笑。其他的全湮没在笑里头。祭司高喊:
“一拜圣女,天平地安,风调雨顺。”
新郎新娘拜。
“二拜圣女,天从人愿,长寿年丰。”
新郎新娘拜。
“三拜圣女,万众一心,壮我族魂。”
新郎新娘拜。
“礼——毕——”
“圣女。圣女。圣女。”群情鼎沸。
“乌恩。乌恩。乌恩。”群情鼎沸。
乌恩对崔花雨说:“圣女只是一种精神,没有任何约束力,你仍然可以像以前那样,做任何想做的事情。”脸上挂着会心的笑容。
又说:“因为草原人民信任他们的圣女。”
又说:“即刻出发,去做你最想做的事。”
贵宾席上,一直保持沉默的乌云图娅起立:“小红马就在大殿外焦心地等待着它的主人。祝妹妹心想事成。”
“承蒙老乡厚爱,小女永生不忘。”崔花雨八方跪地,每方三叩首。害得人民群众伏地不敢起:
“恭送长生圣女,愿长生圣女路路坦荡,岁岁安康。”
崔花雨策马南奔,徒留一路鸡飞狗跳。
大殿里传出了龟酸一种的获奖感言:“虚荣是一门科学,它让平时弹跳力几乎为零的我一步登天,此时此刻的我正站在天上撒尿。”
又说:“谁也无法理解小人得志产生的力量有多么强大,不瞒诸位说,我一掌就能推翻世界上所有的公理。”
又说:“救命啊——”
接着传出了绣花鞋鞭笞大嘴巴子的声音,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就像同一时候的易枝芽抡着大巴掌在抽打马屁。
马不走,怎么打都不走。易枝芽怀疑它是驴。
这马就是当年他在韩阳小城历尽波折买下来的那匹小黑马,寻梅雄落不辞劳苦帮他赎回来的。个头一点没长,估计营养全跑心眼去了,要是变成驴也好啊,它比驴还不好说话。
它为什么不走呢?因为易枝芽要让它个人回梅花码头。
易枝芽要上哪儿去不用马呢?
赤尾屿。这时候他就在海边。
谁也不知道他要回赤尾屿去,包括见面不久的寻梅雄落。
在此之前,他回了一趟家。寻梅烤鱼给他吃,吃完就赶他走。发暴脾气赶,绝非开玩笑。一边赶一边说:
“你多大了?像你这么大的人,除了雄落,谁还没有老婆?马上出门娶一个回来,否则你休想再踏进家门一步。”
都是男人,晓得男人不容易。雄落支招:“上集市买一个也成,要是嫌贵,咱码头邻村有个寡妇不要钱,很好找,三岁小孩都认识她——姓独孤,性孤独,将她娶了,连儿子都是现成的。”
又说:“你娘别无他求,就等着抱孙子。”
易枝芽哪有心情娶老婆呢?想都没想过。
太乙山一役过后发生的所有一切对于他来说,都可以叫做风云突变。就是风云突变,没乱说。时至今日他还没回过魂来。但让他决定回赤尾屿的并不是因为这些事情。
回家之前他先去的壶臼山。他看到了墨自杨的坟与崔不来留下的信。也许一个月,也许更长时间,在啃光了屋里屋外的所有地瓜之后,他终于发现自己一无是处——只有赤尾屿才能容纳这样的人。
梅花码头靠海,他故意绕远了上船。
船上全是吃的。他将身上剩下的钱全部买了吃的。太久没打过鱼,得先保证一段时间的温饱。他认为,心可以死,人不可以。
还记得七龟独家设计的那款水陆两用马车吗?这船就是车厢,三百六十度挡风遮雨,而且省心省力——不用手划船,桨在船底,脚踩即可,踩自行车似的。船舵为平板设计,可以当饭桌,边踩边吃两不相误。也可以边踩边屙屎,前提是要先将座垫拔了,还要时刻提防屁屁被鲨鱼咬。最后他骗马说:
“走啦。下次给你带个女朋友回来,骗你就是驴。”
小黑马年纪不小了,也算是过来马了,不稀罕女色。还是不肯走,宁死不屈那种。易枝芽好久没做过数学题了,算了大半天,最后让小黑马上了船。蜷缩着刚刚挤得下。他说:
“岛上的草不多,你得斟酌着吃,大概一顿一株。”
又说:“教你吃鱼算了。荤素搭配,长命百岁。”
又说:“好日子不过,偏偏学小孩子跟路,那就让你好好体会一下长叹山为什么会叫做长叹山——李隆基都下台了,我还没搞明白呢。”
出海。
车窗太小,打开车门才过瘾。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这也是他最熟悉的母亲的味道。往事犹如母乳般涛涛滚滚。
踩呀踩。踩呀踩。踩呀踩。他眺望万里碧浪,放声高呼:
“妈祖,我回来啦——”
一群海鸥翩翩随行。
故事逐渐远去。
但远去的故事并不意味着结束。
有利可图的地方就会有故事。无利可图的故事才会夭折,哪怕比金瓶梅还要感人,就跟上网写小说一个样。
五年后。
壶臼山。
这是自清明节起连续半月阴雨之后的第一个晴朗天。
崔不来年年都回壶臼山给墨自杨扫墓。给墨自杨扫墓的人很多,所以他总是迟到半个月。也不是不想与其他扫墓人见面,而是他想单独与墨自杨聊聊,然后一个人静静地在小般若庵感受痛。
今年不知又是谁帮忙打扫了小般若庵。
小般若庵一直保持着墨自杨时期的样子。如果烧一壶水,听着水开的声音,看着蒸汽腾腾,就仿佛她下地去了。崔不来就是这样做的。他一直烧着水,烧了七天七夜。但下地的人始终没回家。
他怀抱着她的变色了的纸笔发呆。泉声咽处君何在,白云犹带故书笺;苔封石径月明时,一树松风写旧诗。
第八天清晨,他终于熄灭了火。拖着疲倦的身心往深山里走去,往大海的方向走去。山里头的百兽沿途相送。
山禽不解人间事,却向故人问苦辛;
苔痕暗认前朝印,树影轻描旧日痕。
当日晌午。
壶臼山头虎穴口出现了一个蝙蝠人,凝立望西,一袭黑衣随风簌簌。最远的西是西天,最近的西是墨自杨与水云阔的合墓。
蝙蝠人俯冲而下。
壶臼山说大不大,但比万丈高楼高,蝙蝠人没有停顿,也没有借物发力,而是直接来到了坟前。蝙蝠就算了,但要是人的话,这份轻功能让前不久的那个江湖最能浪也最能飞的易枝芽望尘莫及。
蝙蝠人手里有一壶酒,两个酒杯。放在坟台上,倒满,十分满。再一手一杯拿起。碰杯。喝掉一杯。洒掉一杯。也不知道在敬谁,因为坟里面住着两个人,两个人都有一定的小酒量。
蝙蝠人扔掉了酒杯。
当。当。酒杯摔在了坟台脚下。声音清厉,犹如裂帛。
然后默哀,但更像是走神。
就是走神了,否则无法解释。因为当崔不来的话音陡然响起的时候,蝙蝠人打了一个猛烈的寒颤。就是走神了。
崔不来杀了一个回马枪。这说明他早就捕捉到了蝙蝠人的蛛丝马迹。他说:“这个世界上能骗得了我的那个人已经死了。”
话音刚起,一记落墨斩便已照着蝙蝠人当头劈下。早得墨自杨真传,再经近年苦练与沉淀,《落墨经》驾轻就熟不说,更是融入了《魔行》之技巧,故而三分妖娆,三分狠辣,剩下的四分说不清——
这一斩,甚至没有改变空气的流动。
万里无风,鸟鸣干燥。草痕微烫,云影枯焦。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