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计划好的路线,保持警戒,间隔十米,江澈前哨,我断后。”陆霆压低声音,小队立刻进入行军状态。
江澈如同灵猫般悄无声息地潜入前方林木的阴影中,他的身影在扭曲的枝干间若隐若现,很快便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只有偶尔在加密频道里传来极其简短的方位报告。
陆霆和沈括将冉希晨护在中间,三人呈三角形缓步前进。
沈括手中的探测器不断扫描着周围环境,记录数据,调整路线以避开能量辐射过高或地形过于险恶的区域。
最初的几公里相对顺利。他们沿着之前探索节点时开辟的隐蔽路径前行,避开了天坑尸群的主要活动范围,只遇到了几只零散游荡的普通丧尸,被悄无声息地解决。
但随着逐渐远离黑竹沟核心污染区,进入更广阔的面目全非的山林地带,环境变得越发复杂难测。
地震撕裂出的深壑、被泥石流掩埋的旧道、疯狂增生又大片枯死的变异植物丛……每一步都需要小心翼翼。
根据地图,他们要穿越一片被称为“鬼哭林”的峡谷地带,才能正式踏入“无尽林海”的边缘。
母亲笔记中对“鬼哭林”只有一句警告:“风过如泣,藤有诡影。”
当他们踏入峡谷入口时,立刻明白了这句话的含义。峡谷两侧是高耸的、布满风蚀孔洞的峭壁,穿堂风经过那些孔洞时,发出凄厉呜咽般的声音,确实如同鬼哭。
谷内光线昏暗,地面堆积着厚厚的、松软的腐殖质,踩上去悄无声息,却让人心底发毛。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些无处不在的、颜色暗沉发黑、粗壮如儿臂的藤蔓,它们从岩壁垂下,在地上蜿蜒,甚至将一些枯死的树木紧紧缠绕,如同巨蟒。
“探测显示,这些藤蔓有微弱的生命能量反应,但很惰性,主要成分是强化纤维,暂未发现攻击性。”沈括看着仪器屏幕,低声道,“但这里的整体辐射值都偏高,空气成分也是十分复杂,我觉得还是快点过去吧,不要停留太久。”
于是,队伍加快行进的速度,在昏暗的峡谷中飞速穿行。
鬼哭般的风声不绝于耳,配合着脚下软腻的触感和周围那些静止的、却仿佛在暗中窥视的藤蔓,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就在他们行走到峡谷中段时,异变突生!
一直很安静的藤蔓,仿佛突然被注入了生命,毫无征兆地暴起发难!数十条藤蔓如同毒蛇出洞,从地面、从岩壁、从头顶,从各个角度迅猛无比地抽向、卷向小队成员!速度之快,远超之前的变异植物!
“小心!”陆霆厉喝,瞬间拔刀,寒光闪过,将抽向冉希晨面门的几条藤蔓斩断!断裂的藤蔓喷溅出暗绿色的粘稠汁液,散发出刺鼻的腥味。
沈括也迅速开枪,能量光束打在藤蔓上,炸开焦黑的坑洞,但藤蔓数量太多,且似乎没有痛觉,依旧疯狂涌来。
江澈的声音在频道中急促响起:“前面也有!这些藤蔓是活的!它们在主动包围我们!”
更糟糕的是,那些被斩断或打伤的藤蔓,伤口处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愈合,并且从断口处生长出更多细小的、如同触须般的分支,变得更加难缠!
“不能恋战!向前冲!冲出峡谷!”陆霆当机立断,一把拉住冉希晨的手腕,将她护在身侧,挥刀在前开路!他的刀法凌厉精准,每一刀都能斩断数根藤蔓,但藤蔓再生速度太快,几乎是刚清出一小块空隙,立刻就被新的藤蔓填补。
沈括跟在后面,一边射击掩护,一边动脑去分析:“它们好像受到某种控制!攻击方式也是有相互配合!所以弱点可能不在每一根的藤蔓上,要找到控制的源头!”
冉希晨被陆霆紧紧拉着,在藤蔓的狂舞中穿梭,心跳如鼓。
她能感觉到陆霆手掌传来的力量和热度,那份即使在危急中也沉稳不乱的力量,让她慌乱的内心奇异地安定下来。
她努力集中精神,试图用梅印去感知这些藤蔓。
混乱、贪婪、带着一种被污染的麻木意识……这些藤蔓,似乎本身并非邪恶,更像是被峡谷中某种更深层的、混乱的能量场控制或侵蚀了,成为了捕食的工具。
“我要试试净化能量!”她对着陆霆喊,“它们本身可能不想攻击,是被控制的!”
话音未落,一条特别粗壮、前端裂开成吸盘状、布满利齿的藤蔓,狡猾地绕过了陆霆的刀光,从侧面猛地卷向冉希晨的腰间!
等陆霆察觉到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他怒吼一声,反手一刀劈向那条藤蔓,但另一条藤蔓趁机缠住了他的脚踝,猛地一拉!陆霆下盘不稳,一个踉跄,劈出的刀势偏了几分,只削掉了那藤蔓前端一小部分,而藤蔓的主体依旧卷住了冉希晨的腰,巨大的力量将她猛地向后拖去!
“晨!”陆霆目眦欲裂,不顾脚踝被缠,强行发力前扑,伸手去抓她!
但藤蔓的速度太快,冉希晨只觉得腰间一紧,整个人便不受控制地向后飞跌,撞进了一片更加茂密、如同蛛网般交织的藤蔓丛中!
粗糙湿滑的藤蔓瞬间缠绕上来,勒住她的手臂、双腿、脖颈,强大的束缚力让她呼吸困难,眼前发黑。
“老板!”江澈的惊呼从前方传过来,他试图回来支援的,但也被更多的藤蔓缠住,自顾不暇。
陆霆发疯似的砍断脚上的藤蔓,不顾一切地冲向冉希晨被拖走的方向,刀光如雪,所过之处藤蔓断裂纷飞,但他也被更多藤蔓抽中、缠绕,身上瞬间多了数道血痕。
就在冉希晨意识开始模糊,觉得要被这些冰冷的植物勒碎时,胸口的梅印突然爆发出灼热的光芒!
不是攻击,而是一种柔和的更加磅礴的、充满了安抚气息的淡金色光晕,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
光晕拂过那些缠绕她的藤蔓。
奇迹发生了。
那些疯狂扭动、充满攻击欲望的藤蔓,动作骤然一僵,然后,仿佛被烫到一般,迅速松开了束缚,微微向后蜷缩着退回。
它们表面那种暗沉发黑的色泽,在淡金光晕的照耀下,淡化了一些,显露出一点点原本的绿色。
有效!梅印的生命净化能量,对这些被控制的植物有安抚和驱散污染的效果!
冉希晨摔倒在地,剧烈咳嗽着,贪婪地呼吸着空气。
她看到陆霆浑身是血地冲到她身边,一把将她搂进怀里,声音颤抖嘶哑:“晨!你怎么样?!”
他的怀抱滚烫,带着血腥味和惊魂未定的恐惧,手臂箍得她生疼,却让她感到无比安心。“我……没事……”她艰难地说,继续催动梅印的能量净化,让淡金光晕笼罩的范围更大一些。
周围那些躁动的藤蔓,在光晕的持续照耀下,攻击性明显减弱,开始后退、收缩,重新变得“惰性”起来,只是微微摆动,不再主动攻击。
沈括和江澈也趁机摆脱了纠缠,冲到他们身边,脸上都是后怕。
“快离开这!这些藤蔓不知道能被控制多久!”沈括急道。
陆霆迅速打横抱起还有些虚弱的冉希晨,朝着峡谷出口方向猛冲。
江澈和沈括紧随其后,警惕的观察着两侧。
那些藤蔓没有再追击,只是如同退潮般,缓缓缩回岩壁和阴影之中。
当他们终于冲出“鬼哭林”峡谷,重新见到灰蒙蒙的天空时,所有人都像虚脱了一般,瘫坐在地上,剧烈喘息着。
陆霆依旧紧紧抱着冉希晨,不肯松手。
他低头检查她的脖子和手腕上被勒出的红痕,眼中是尚未退去的血丝和后怕。
“晨,对不起……是我没保护好你……”
他的声音低哑,带着深深的自责。
冉希晨抬手,轻轻抚上他脸上的一道血痕,摇了摇头:“不怪你,是我们都没料到……而且,我的净化能力起作用了,大家都没事。”她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关切与恐惧,心中酸软一片,“谢谢你……又救了我。”
陆霆握住她抚在自己脸上的手,掌心滚烫,力道有些重,仿佛想确认她的真实存在。
他就这样深深地看着她,什么也没说,但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眸里,翻涌着的情感几乎要将人淹没。
江澈靠在一块石头上,看着相拥的两人,默默别开了脸,从背包里拿出水壶,仰头灌了一大口,喉结剧烈地滚动着。
沈括则蹲在一旁,快速处理着自己手臂上的擦伤,眼镜后的目光若有所思。
短暂的休整后,小队必须继续前进。
“鬼哭林”的经历给他们敲响了警钟:无尽林海的边缘尚且如此,深处只会更加危险莫测。可也验证了冉希晨梅印力量的另一面,不仅仅是治愈和激发,对受污染的自然造物也有强大的安抚与净化能量。
前路漫漫,危机重重。
但同伴的羁绊,在生死考验中,似乎也变得更加紧密而难以割舍。
陆霆握着冉希晨的手,直到她表示可以自己行走,才缓缓松开,但目光始终不离她左右。
那份在险境中爆发、在劫后清晰显现的情感,已经在彼此心中悄然滋长,缠绕愈紧。
穿越“鬼哭林”的惊险,让远征小队更加警惕。
他们调整了行进节奏,宁可多绕些路,也尽量避开那些过于茂密或地形过于复杂、可能隐藏未知危险的区域。
沈括的探测器和导航仪成了最重要的依仗。
他不断根据实时数据修正路线,寻找相对安全、能量辐射较低的通道。
母亲留下的星图和林少校的碎片信息,此刻结合起来,勾勒出一条曲折但指向明确的路径,蜿蜒通向东南方向那浩瀚无垠的绿色——无尽林海的真正入口。
白天的跋涉是艰辛而沉默的。
除了必要的方位沟通和危险预警,四人很少交谈,只为了节省着体力,也保持着高度的专注。
林间的景象光怪陆离:有高达数十米、树皮如同金属般反射着冷光的巨树;有地面上大片大片、会随着脚步移动而发出幽蓝磷光的诡异苔藓;也有清澈见底、却连一条游鱼甚至水虫都看不到的死寂溪流。空气中弥漫着各种混杂的气味,腐烂的,甜腻的,辛辣的……唯一不变的,是那份无处不在的、被“混沌”浸染过的压抑感。
冉希晨胸口的梅印持续散发着温和的暖流,驱散着环境带来的负面侵蚀,也让她对周围的能量变化更加敏感。
她能隐约感觉到,林海深处,有一种庞大、古老、却又带着某种“沉睡”或“疏离”意味的意志,与她的梅印有着极其微弱的共鸣。
那或许就是【风谷】的“守御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