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百五九章.若有所失
下午三点的武汉高铁站,欧阳俊杰和达宏伟站在候车厅外抽烟。达宏伟看着他的长卷发,忍不住调侃:“你这头发,到了上海可得注意点,别被当成艺术家,反而引人注目。”
欧阳俊杰笑了,弹了弹烟灰。“艺术家怎么了?艺术家的眼睛,才更容易发现细节…… 比如你西装口袋里的钢笔,墨水是蓝色的,跟账本上的印子一样,你昨晚肯定偷偷翻了达宏伟的资料,想提前看看线索,对不对?” 他揶揄地挑了挑眉,“不过没关系,比起刘长卿那只‘藏在暗处的手’,你这点小秘密,可不算什么。”
达宏伟愣了愣,随即笑起来。“还是你厉害…… 我就是觉得刘长卿不对劲,他明明知道 U 盘的事,却不跟我们说实话,反而总强调‘局里有压力’,说不定他就是那个卧底。”
广播里传来高铁检票的通知,欧阳俊杰掐灭烟,拎起行李。“是不是卧底,到了上海就知道了…… 对了,高铁上不能抽烟,你可得忍忍,别像上次在飞机上,差点被乘务员说。” 他朝检票口走,长卷发被风吹得飘起来,“森村诚一说过,‘罪恶就像高铁的影子,跑得再快,也会跟着你’…… 我们只要跟着影子,总能找到藏在后面的人。”
与此同时,上海经纬混凝土公司的办公室里,刘秀艳正站在姜小瑜的办公桌前,手里攥着份报表,指尖发白。“姜总,程芳华刚才说,审计局的人要来查账,问那五十万的‘奖金’该怎么解释…… 邓虹玉也在闹,说不想再背锅,要辞职。”
姜小瑜坐在真皮沙发上,手里端着杯咖啡,目光冷得像冰。“让她辞!她要是敢走,就把她去年帮我改账本的事,捅到税务局去。” 她喝了口咖啡,“告诉程芳华,就说那五十万是‘预付的材料款’,让鸿信公司补个合同过来 —— 高星海那边,你去联系,让他把那批不合格的混凝土,全运到郊区的工地,别留在市区,免得被查出来。”
刘秀艳刚要走,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厉德元闯进来,脸色铁青。“姜总,不好了!欧阳俊杰来上海了,跟达宏伟一起,去找杨宏才了!” 他攥着手机,“刘长卿刚才给我打电话,说他们要查鸿信公司,让我们赶紧把账平了,不然就来不及了!”
姜小瑜猛地站起来,咖啡杯 “哐当” 砸在桌上,褐色的液体溅到报表上。“刘长卿怎么搞的?不是让他压下来吗?” 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让祝建强去接牛子平,把他藏到开济公司的仓库里 —— 欧阳俊杰想查,就让他查,我倒要看看,他能不能从上海的泥沼里,捞出点什么!”
武汉这边,张朋正和汪洋、牛祥蹲在经纬武汉办事处对面的茶馆里。汪洋啃着油饼,用武汉话调侃:“张朋,你说俊杰到上海,会不会先去吃生煎?上次他去上海,回来跟我说,生煎的皮太厚,不如武汉的鸡冠饺好吃。”
张朋喝着豆浆,摇了摇头。“他才没那心思…… 不过他说的对,查案跟吃早点一样,得慢慢来,不能急。” 他看向办事处的门口,“邓虹玉今天没上班,牛祥,你去她家门口蹲点,别惊动她,看看她跟谁联系。汪洋,你跟上海的杨宏才联系,让他多盯着刘长卿,别让他给欧阳俊杰使绊子。”
牛祥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渣子。“放心!我蹲点的本事,可不是吹的!上次在永锐仓库,我蹲了一夜,蚊子都没叮到我几口!” 他朝巷口走,“对了,张朋,你要是饿了,就跟我说,我给你带碗热干面,用蜡纸碗装着,保准热乎!”
茶馆的窗外,夕阳慢慢沉下来,把紫阳路的红色砖墙染成了金色。张朋看着窗外的早点摊收摊,煤气灶的火渐渐灭了,心里突然想起欧阳俊杰说的话 ——“生活里的真相,就像芝麻酱里的酸豆角,藏在最底下,得慢慢拌,才能尝出来”。他摸出打火机,点了根烟,烟雾在夕阳里飘了圈,仿佛连这武汉的烟火气里,都藏着没解开的谜。
上海虹桥站的傍晚,夕阳把玻璃幕墙染成融化的蜜糖色,人流像被风吹散的芝麻,沿着出站口的扶梯往各个方向滚。欧阳俊杰拎着公文包,长卷发被空调风撩到脖颈,他摸出烟盒时,指腹蹭到了口袋里给张茜带的武汉特产 —— 用塑料袋装的苕面窝,还是热的,隔着布料能感受到温乎的香气。
“先找个地方抽烟。” 他朝达宏伟偏了偏头,声音慢悠悠的,像怕惊扰了空气里的生煎香,“高铁上憋了三小时,再不抽,我这脑子该跟祝建强的账一样乱了。”
两人绕到出站口旁的吸烟区,打火机 “咔嗒” 一声,烟雾在晚风中打了个旋。达宏伟看着远处陆家嘴的摩天楼,镜片反射着霞光:“杨宏才说在附近的‘老上海生煎馆’等我们,据说那家的生煎皮薄汁多,就是排队要半小时。”
“排队好啊。” 欧阳俊杰弹了弹烟灰,长卷发垂在肩头,“阿加莎说,‘等待是侦探最好的修行,因为耐心会让线索自己跳出来’。” 他盯着吸烟区垃圾桶里的一张纸巾,上面沾着淡蓝色墨水印,边缘还留着半个钢笔尖的痕迹,“你看这个,跟经纬账本上的印子是不是有点像?上海人用钢笔的不多了,除非是…… 习惯改不了的老派人物,比如郝佳妍,或者永锐时装的陈秀华。”
达宏伟凑过去看了眼,皱眉:“就一张纸巾,会不会太牵强?”
“牵强?” 欧阳俊杰笑了,指尖夹着烟晃了晃,“去年武昌珠宝城的案子,我们不就是靠一根沾了芝麻酱的油条,查出嫌疑人是早点摊老板吗?细节这东西,从来都不牵强,只是有人看不见而已。”
两人掐了烟往生煎馆走,路过一家便利店,欧阳俊杰进去买了瓶咸豆浆,拧开瓶盖时,听见旁边两个穿深蓝色工装的男人在聊天,声音压得很低。
“…… 仓库那边得盯紧点,牛子平刚到,祝建强让把那批‘不合格的’挪到最里面,用帆布盖着。”
“怕什么?刘科长都打过招呼了,警察那边不会来查的。”
“可听说武汉来的侦探到了,叫什么欧阳俊杰,好像挺厉害的……”
欧阳俊杰放慢了脚步,假装拧瓶盖,眼角的余光扫过两人的工牌 —— 上面印着‘开济公司’,还有名字:宋和义、张弘量。他心里记着,转身跟达宏伟往外走,声音依旧慢悠悠:“开济公司的人,提到了仓库、牛子平、刘科长…… 看来我们找对方向了。”
生煎馆里满是热气,排队的人从柜台绕到门口。杨宏才和江小琴已经占了个靠窗的位置,杨宏才面前摆着一碟生煎,汤汁溅了满桌,江小琴正用纸巾擦着桌子,眉头皱得很紧。
“俊杰,你们可算来了!” 杨宏才看见他们,赶紧招手,“刘长卿上午找我谈话,说‘鸿信公司的案子归市局管,闵行区别插手’,还把那 U 盘的备份收走了,说是‘防止泄密’。”
江小琴把一杯冷掉的豆浆推过来:“我偷偷复制了一份,存在这个 U 盘里。” 她从口袋里掏出个银色的 U 盘,塞进欧阳俊杰手里,“这里面除了姜小瑜和邓虹玉的对话,还有段厉德元跟高星海的录音,说‘等审计局查完,就把程芳华推出去当替罪羊’。”
欧阳俊杰接过 U 盘,塞进公文包,拿起一个生煎咬了小口,汤汁烫得他龇牙。“上海的生煎就是这点不好,吃着费劲,不如武汉的鸡冠饺,一口下去全是肉香。” 他咽下去,喝了口咸豆浆,“高星海在远景当科员,又管着鸿信的实际运营,这就像…… 用热干面的碗装豆皮,看着是一回事,其实里面全不一样。程芳华是经纬的财务主管,她要是倒了,姜小瑜的账就断了一半,所以姜小瑜肯定会保她,除非……”
“除非有人先把程芳华卖了。” 达宏伟接话,夹起一个生煎,小心地咬开小口,“比如邓虹玉,她不想背锅,说不定会举报程芳华;或者毛英发,他跟成文彬不合,早就想找机会把成文彬拉下来。”
正说着,欧阳俊杰的手机响了,是张茜打来的。他接起电话,声音立刻软了下来,连语速都慢了半拍:“茜茜?下班了吗?我给你带的苕面窝,回去给你热…… 嗯,你查到了?鸿信公司上个月给高星海转了五十万,备注是‘咨询费’,还有笔十万的,转给了祝建强,备注是‘差旅费’?好,我知道了,你早点休息,别等我。”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揣回口袋,眼神沉了沉:“五十万咨询费,十万差旅费,这账算得真‘精明’。高星海一个科员,哪需要这么多咨询费?祝建强去武汉出差,差旅费能花十万?这里面肯定有问题,说不定是给刘长卿的好处费,只是走了他们的账。”
杨宏才喝了口豆浆,叹了口气:“刘长卿在市局人脉广,我们根本动不了他。上次江小琴想查他的银行流水,刚提交申请,就被驳回了,说是‘权限不够’。”
“权限不够?” 欧阳俊杰挑了挑眉,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森村诚一说过,‘权力就像遮羞布,越厚,底下的脏东西越多’。我们不用跟他硬刚,就从鸿信和开济入手,他们的账肯定有问题,只要找到证据,刘长卿就算想遮,也遮不住。”
这时,江小琴的手机响了,她接起电话,脸色瞬间变了:“什么?牛祥说邓虹玉去了武汉的工商银行,取了五万现金,还转了十万到一个匿名账户?好,我知道了,我马上跟张朋说。”
挂了电话,她看向欧阳俊杰:“武汉那边,张朋和牛祥蹲在邓虹玉家附近,看见她早上出门,去了银行,取了现金,还转了钱。王芳查了那个匿名账户,开户人是‘肖博雅’,经纬施工队的员工,之前跟毛英发走得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