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方玉衡等了一生。
在玉衡尊神宝殿深处那极尽华美的寝殿中,夜明珠和月琉璃相映生辉,七彩宝莲与妙欲之花芬芳四溢。
那婚床上铺着如云朵般柔软织被,安放着温柔爱意盈满的香枕。
衣衫,一点点褪去。
理智,一点点消融。
方玉衡拥着怀中软玉温香的身躯,沉入那从未体验过的、无边无际的温柔与美好。
他什么都不想再想,他觉得值。
哪怕代价是死。
也值了。
鲛绡纱帐粉光摇曳,妙欲之香在肌肤中游走……
就在那最缠绵、最沉醉、最忘我的时刻……
方玉衡的视觉中,忽然,很违和地,冒出了一张脸。
一张熟悉的、完全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脸。
范明。
那脸就悬在床帐上方,嘴巴一张一合,仿佛在说着什么。
方玉衡浑身一僵。
若慈察觉到了,睁开眼睛,茫然地看着他:
“怎么了?”
方玉衡没有回答。
他盯着那张脸,听见那脸在说:
“方兄!方兄!你看得见我吗?”
方玉衡的心猛地一紧。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那张脸消失了。
帐顶空空荡荡,只有鲛绡在流光下轻轻飘动。
“没什么。”
他低头,吻了吻若慈的额头。
“继续。”
若慈虽有些疑惑,但很快又沉醉在他的温柔里。
然而,没过多久, 当他吻向若慈的唇时,若慈那张美丽娇羞的脸……
忽然,变成了黑啸天的脸!!
那张带着刀疤的虎脸,正瞪着铜铃大眼,仿佛若慈的身体被换上了一个虎头,粗声粗气地说:
“方仙长!有危险!听得见吗?快醒来!”
方玉衡惊得推开若慈,猛地向后一缩,差点从床上滚下去。
若慈被他吓了一跳,坐起身,茫然地看着他:
“玉衡? !怎么了?! ”
方玉衡大口喘着气,看着那张虎脸又跑到帐顶晃动,一会儿清晰,一会儿模糊。
那虎脸还在说: “快醒来!那蜘蛛精要害你! ”
若慈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什么也没看见。
她伸手拉住玉衡,声音里带着哭腔:
“玉衡,你别吓我……你怎么了?”
方玉衡看着她,看着那张满是担忧的脸,心中忽然涌起一阵强烈的愧疚。
“没事…”他艰难地开口。
“真的没事。”
他重新抱住她,试图让一切回到方才的美好。
但那张脸,那张该死的脸,还在那里晃。
好不容易,那张脸消失了!
可是才一会儿,又冒出一张老蟾蜍的脸——
金万贯,鼓着大眼,一脸焦急:
“那是孟织那妖精布的幻境!方老弟,快醒!”
方玉衡闭上眼睛,把脸埋在若慈颈间,不去看。
但那声音还在,而且时不时还传来几个人的窃窃私语。
“不能停……每一个生命都需要被看见…方兄教我的……”
可这时,方玉衡宁可自己不被他们看见。
“这同频呼吸行不行…老黑,感觉到方仙长了吗……”
可这时,方玉衡宁可他们感觉不到自己。
“老祖我的声音能传进去吗?这音簪这么敲对不对?”
一会儿,一阵刺耳的声音传来——
“铛——铛——铛——”
那声音像叫魂似的,震得整个婚房都在摇晃。
方玉衡终于忍不住,猛地抬头,对着空中低吼了一声:
“滚开! ”
若慈被他吓得一颤,泪水终于涌了出来:
“玉衡…你到底怎么了…你不要我了吗…”
方玉衡看着她的眼泪,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
“不是…不是不要你…”他抱紧她,声音沙哑。
“我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
他也不知道。
他只是觉得,这个美好的世界,正在被什么东西撕裂。
那刺耳的声音还在响,那几张脸还在晃,那该死的呼唤还在继续。
“老黑,我好像听见一声‘滚’??”
“不会吧,我从没听过方仙长骂人。”
“诶?天命记录笔的投影能传进去吗?”
“对呀,那玩意儿记着他的功德,可感人了!不信他想不起来!”
方玉衡紧紧抱着若慈,感受着她温软的身躯,听着她压抑的抽泣,心中一片混乱。
他闭着眼,努力抵抗着那些干扰。
他不想醒来,他想就这么抱着她,熬过去。
过了一会儿,那刺耳的声音终于安静了下来。
方玉衡终于放松了一点。
但是,只不过片刻时间,又一个声音响起……
是金万贯的声音。
那声音,不再是焦急的呼唤,而是一种奇异的、缓慢的、带着某种领悟的低语。
那低语穿透了界壁,穿透了梦境,一字一句,落入他耳中:
“玉衡老弟!你以为你渴望的是美好……”
“但你那想要美好的那颗心……太苦了!”
方玉衡浑身一震!
这句话,像是闪电,劈开了他心中最深处的那道屏障!
太苦了。
是啊。
太苦了!
他渴望美好,渴望被爱,渴望有一个家,渴望不再孤独。
他太苦了!
所以当这份美好出现时,他明知是梦,也不愿醒。
因为醒来的世界,太苦了。
他想起自己曾对金万贯说过的话:
“你以为你渴望的是能量,但你想要能量的那颗心,太匮乏了。”
然后,他用音簪发出逆频,破了老蟾蜍的法,最后连他的赌坊也塌了。
而此刻,老蟾蜍正在用同样的法子,破他的新婚之夜,破他这颗渴望美好的、太苦的心。
再这么下去,这洞房怕是也要塌了。
方玉衡睁开眼睛。若慈在他怀里睡着了,脸上还挂着泪痕,眉头微蹙,像是做了什么不好的梦。
窗外透进一丝灰白的光。天快亮了。
方玉衡静静地看着她,看着这张让他心动的脸,心中却不再有方才的混乱和挣扎。
他只是看着。
看着她,也看着自己。
看着她,也看着自己那颗渴望美好的心。
那颗心,此刻终于安静下来。
不再追逐,不再执着,不再害怕失去。
只是静静地,在这里。
他看着她的眉眼,她的鼻梁,她的唇。
他也看着方才那缠绵中的自己,那品味着极致温柔的自己,那沉醉的自己,那宁死也不愿意醒来的自己。
他看到那些美好和沉醉的背后,是什么。
是渴望。
是渴望被爱,渴望被接纳,渴望不再孤独。
是渴望有一个家,有一个可以永远停留的地方。
是渴望从这漫长而孤独的人生里,得到一个喘息的机会。
这份渴望,背后是苦,是匮乏,是觉得自己不配。
苦到他明知是幻境,也不愿醒。
苦到他宁愿死在梦里,也不愿回到那个没有她的世界。
可是,此刻,当他终于从那份渴望中暂时抽离出来,静静地看着这一切时,他忽然发现:
他其实并不缺少什么。
苦和乐,只是定义而已。
他选择了苦,因为他曾经认为,苦更有意义。
他赋予了苦更大的意义,因为意义对他来说,是更大的乐。
但这是评判!
他只需要放下评判,明白自己随时有选择苦与乐的自由。
他不需要靠妖精的梦来填补那份乐的缺失,并不是因为做梦有什么不对,而是因为这不是他自己的梦,这是操控的诱饵。
梦幻和现实,也只是定义而已。
那觉性,原本就在这一切定义之上。
如虚空,不染万物。
如明镜,不拒万象。
或者说,连虚空和明镜的定义也不需要。
万物没有可染。
万象没有可拒。
它们在觉性中显现。
它们就是觉性本身。
它们与觉性,也只是定义。
那一瞬间,方玉衡心中,有什么东西轻轻碎了。
又有什么东西,轻轻亮了。
他忽然笑了。
觉性之光,本自圆明。
那光芒,不因梦而增,不因醒而减。
那光芒,一直在这里。
一直。
方玉衡轻轻吐出一口气。
就在这时,他耳边响起系统的声音:
[叮!系统检测到界壁松动!]
[恭喜宿主定力提升,抚世化劫功第二境“不动境”臻至巅峰!]
[奖励法宝:月光珠一枚,此珠清凉能息一切内外之火,携此珠能穿行烈火而不灼烧。]
[日光珠一枚,此珠如暖阳能化水、除一切内外寒冰,携此珠能入水不溺、入冰雪不冻。]
方玉衡收下法宝,点点头:“八风不动时,系统奖励定风珠。如今有水火法宝,难道以后能水火不侵么?”
他还没来得及多想,门外传来侍者的通报声:
“启禀尊神!观音菩萨有请,请尊神前往莲池授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