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书名:刀剑恩仇录 作者:云荒客 本章字数:4826字 发布时间:2026-03-13

  "参见楼主,参见冷月阁主,参见孤星堂主……"


  我叫做冷月,是听雨楼主苏元手下最得力的杀手之一,也是冷月轩的主人。


  朝廷的人都喜欢称呼他“公子爷”,而那些江湖人士却呼唤他为“听雨楼主”。我不知道这两个不同的称谓有什么不同的含义,但我在他的面前却喜欢叫他“主人”。


  是的,在他面前,我叫他“主人”。


  我六岁那年,在一个冰雪覆盖的江南小镇,我就已经许诺了他,这一生,我是他苏元的人,因此我称呼他为我的“主人”


  而在夜里,每当夜深人静之时,我却习惯轻轻呼唤着他的名字入睡,“苏元,苏元,我好喜欢你,你知道么……”


  听雨楼是江湖上最为庞大的杀手组织,并且有朝廷的鼎力支持!听雨楼属下有冷月轩,孤星堂,凌烟阁三大楼阁。冷月轩专门负责暗杀朝廷叛党;孤星堂为听雨楼主苏元应对江湖人士之挑战所建;而凌烟阁,位于听雨楼的最里层,专门为楼主培养杀手,也是唯一一个修建在听雨楼里的楼阁。


  苏元长的极为英俊,两条眉毛粗厚浓密,一对眼睛犹如暗夜里的晨星般闪亮迷人。他习惯穿黑衣,他习惯在我面前微笑,我每一次看到他的笑容,就如同沐浴在冬日的阳光里一样温暖。


  楼主似乎很是寂寞,他虽是王公贵族,但是真正能和他说得来的人却很少,很少……


  每一次在下雨的时候,他都喜欢静静的伫立在听雨楼楼阁,望着那些被精挑细选出来的孩童和一些江湖武士厮杀,久久不肯离开……


  偶尔,他也会在月光下练武,挥动长刀,身姿轻盈,优雅而高贵,时常吟唱着那首古老而又动听的歌谣:


  “听雨湖畔听雨楼,何处繁华笙箫落,独倚醉凭栏,雕楼画栋细雨中,脉脉水声不得语,旦听箫悠悠。


  濯濯玉馔已过空,辗转桷月宴清都,渡画舫闻酒,河两岸烟雨清幽,绿意横云人怀旧,最是忆江南。”


  在我十六岁那年,我又得到了一件宝物——冷月宝刀。那时我正跟着听雨楼主苏元从大都赶往听雨楼,在江南小镇的一间酒肆里休息。


  楼主苏元还是老样子,微笑着坐立于桌前,安静地品尝着一壶女儿红,轻轻品饮,高贵而优雅。或许,最喜欢喝的就是女儿红吧,女儿红是一种具甜、酸、苦、辛、鲜、涩六味于一体的丰满酒体,加上有高出其他酒的营养价值,因而形成了澄、香、醇、柔、绵、爽兼备的综合风格。 


  而我则静静地坐于他的对面,观察着四周的动静,这是我多年来养成的习惯,不论在何时,我都会为他保持警惕,甘愿做他最忠诚的护卫。


  半晚时分,夕阳西下,江南的日落余晖依旧和往常一样充满魅力,大片大片的云霞映衬着余辉,染红了天际,煞是好看……


  马蹄声骤然响起,络绎不绝,响声在古老美丽的小镇内久久回荡,绵延不绝。有些破旧的酒肆忽然间热闹了起来,来人一批接着一批,均是一些江湖人士,手上或持刀剑,或抬长枪棍棒……


  来者约有五十余人,下马后全都匆匆进入酒肆,或立或坐,但却不喝酒点菜,只是紧紧盯着我方二人。我的心一下子紧张了起来,紧紧握住了手中的弯刀。苏元依旧在那安静地品尝着手中那壶女儿红,对眼前的一切视而不见。


  马蹄声继续响起,酒肆又进来五人,一人是个老者,一身青衣,身背一柄长剑,头发胡子皆白。一人身材魁梧,左手中拿着一柄长刀,刀鞘极为精致华贵,然则却缺了一只手臂,右臂露出一只空荡荡的袖子。其余三人均是和尚,身穿僧袍,手持戒刀。


  五人进入酒肆后,和先前的那几批人聚在一块,静静地望着我和苏元,默无声息。


  “主人……”我开口打断了沉默。然则苏元却朝我摆摆手,“来来来,吃菜啊,吃完了还得立马赶路,饿着肚子上路可不行哟……”


  “苏元,你这个猪狗不如的东西,听雨楼杀了我们多少武林正义同道,今天我等要齐心协力替天行道,为民除害,杀了你这个狗贼……”那独臂大汉朝着苏元喝道。


  “放肆!”我一声娇喝打断了他,正欲拔刀出鞘,苏元却再次拦住了我,“喝酒,喝酒……”说罢他端起一个空杯子,为我斟了满满一杯女儿红……


  “苏元,你简直狂妄到了极点,竟然不把我等放在眼里……”看到听雨楼主对对方的反应,不仅仅是无视,更多的是蔑视,一黑脸汉子怒道,随即从身后抄出一对流星锤,正欲砸向苏元……


  “郭贤弟当心,狗贼或许在附近有埋伏,说不定是个陷阱,否则此地怎能只会有两人……”后进入酒肆的那名青衣老者道。


  “我们已经跟踪了他们整整七天了,他从大都出来,就只有这小姑娘一人跟着他,这还能有假……”一书生模样的人道。


  “不对,这狗贼诡计多端,别中了他的诡计……”


  “好不容易才有这个机会,别白白错过……”


  “还是小心些为好……”


  “你怕死?怕的话你早些时候就别跟着来嘛……”


  “那你先上,你先动手……”


  我和苏元尚未行动,对方已经像是炸开了的热锅,兀自吵了起来。


  这一次,确实只有我和听雨楼主苏元二人而已,没有其它武士跟随!


  早先接到消息,宰相脱脱被大元皇帝贬为平民,身为脱脱的小儿子,苏元一人一马星夜赶往大都,前后打点打理,勉强控制住了局势。正欲在大都休息整顿一番,又接到飞鸽传书,说是江南张士诚作乱,情况紧急,只得又换马赶回江南。而我身在大都,就顺便和他一同上路,故此,我方确实只有我和苏元二人!


  “我方尚未行动,你们就兀自吵了起来,还敢说是齐心协力,为民除害,我看全是一群杂碎罢了……”苏元笑呵呵的开口打断了敌方的争吵。


  “苏元,你又有什么诡计,快使将出来罢!”那青衣老者道。


  “想不到连柳乘风柳爷也觊觎这两件宝物?那宝物真是害人呐,在我看来,这两件物事给姑娘家当做饰物还不错,但要是真的作为武器的话,不大好用,真的不大好用……”苏元接口道。


  两件宝物!一听到苏元的话语,众人立时顿了顿,表情严肃了起来。而我依旧紧紧地握住刀鞘,随时准备迎战。


  “废话少说,苏元,你别强词夺理,扯开话题。三个月前你竟然将江南泗水宫杀了个鸡犬不留,雁荡山赵老官人全家一十八口尽数屠尽,夺取人家宝物。泗水宫一向安分守己,赵老官人早已金盆洗手退出江湖,你却如此残忍……以往你总是振振有词,说人家造反叛乱,借着朝廷之力为非作歹,而你如今有何话说?我看你今日还是自刎谢罪得了,省的脏了我等的兵器……”那青衣老者柳乘风道。


  苏元突然哈哈大笑,声彻鸿宇,绵延悠长,震得整座酒肆尘土飞扬,酒肆内,内力稍弱一些的人,均是面露苦色,强行硬撑。唯有那青衣老者和独臂大汉以及后进来的三位僧人面上无异,兀自能够挺住。


  苏元笑了约莫半盏茶功夫方才停下。他接着说道:“泗水宫私底下沟通张士诚,而赵老官人,暗中为叛贼朱元璋通风报信,焉有不杀之理!汝等平日向来不管闲事,今天反倒维护起‘武林道义’来着了,哈哈,真是可笑啊,可笑……”


  那独臂汉子提刀指着苏元说道:“有什么可笑的?我看你纯粹是在拖延时间,等待援兵……”


  苏元端着酒杯缓缓站了起来,众人惧是一惊,纷纷退后,将兵器提起,紧张地盯着他。苏元随即开口道:“‘珍珠钗’和‘胭脂泪’的下落,不正是诸位今日而来的目的么?”


  听了他的言语,众人脸色又是一变,纷纷道:“既然你也知道我等此行的目的,那就快快将宝物交出来,免得多生伤亡……”


  苏元指着我说道:“料想诸位也没见过‘珍珠钗’,‘胭脂泪’二物,诸位想不想瞧一瞧?两件宝物就在这位姑娘身上……”众人的眼睛随着他的手指,目光纷纷扫向我身上。


  “苏元,你莫要信口开河,如此珍贵的东西,你怎能放在一个女娃子身上……”


  “这女孩儿真漂亮,是什么人,他女儿吗?”


  “胡说,他身材魁梧,而这女娃儿身子骨瘦下,决计不会是他女儿……”


  “难道这女娃儿是他的女人……”


  众人又纷纷议论了起来。突然“噌”的一声,名为“柳乘风”的青衣老者抽出长剑,指着苏元道,“各位武林朋友们,今天我柳乘风第一个上了,莫要等这狗贼的援兵到来,那就麻烦了……”


  柳乘风那柄长剑约有四尺来长,通体漆黑。拔出之时剑身有些摇摇晃晃的,看上去软绵绵的,在酒肆有些昏暗的灯光里越发显得晃荡不停。我不知道那是一把什么样的剑,只觉得有些怪异。


  “绕指柔!”柳乘风刚刚将剑拔出,立马就有人惊呼。柳乘风回过头得意的望着方才发出呼声之人笑道:“这位兄台眼光不错,此剑正是万剑山庄名剑八室之中的绕指柔!老夫于十余年前费尽苦力方才得到手……”


  昔日名震天下的万剑山庄,在二十余年前的一个深夜莫名其妙的被杀的鸡犬不剩,三大名阁尽数被毁,整个万剑山庄不见一只活物……万剑山庄的老宗主独孤无名也静静地躺在血泊之中,面容安详……而这一切,在当时的武林之中传的沸沸扬扬,人皆道是听雨楼所为。万剑山庄出事之后,神兵阁名剑八室之内的龙阳刀也神秘失踪,之后又突兀地出现在听雨楼主苏元手上,故此世人皆有此疑。而柳乘风武功虽然不弱,但若要是在万剑山庄老宗主独孤无名手里取得绕指柔,还是不大有可能。因此可以说,柳乘风之所以获得绕指柔,还是拜杀死独孤无名之人所赐……


  苏元把手中的酒一口饮尽,望着诸人道:“我和这位姑娘刚刚从大都赶回江南。因张士诚在高邮作乱,妄自称帝,故此我二人马不停蹄地赶回江南,正欲联系江南总督,商议出兵讨贼之事,却不料遇上了汝等杂碎……”


  苏元将手上中空杯子一丢,继续说道:“我料诸位今日胆敢跟随我二人,一则是我方人少势寡,诸位想乘此捡个便宜,杀了我二人铁定能扬名立万。二则是为了夺取‘珍珠钗’、‘胭脂泪’二物……”


  “废话真多,去死吧!”柳乘风一声吆喝,手持绕指柔,闪身向前,直奔苏元!余下众人见有人出头,也纷纷拔出兵刃,朝着我和苏元扑来。


  苏元武功卓绝,内外功均以是武林一流水平,又有龙阳宝刀在手,故此是游刃有余的样子。而我武功虽较苏元弱一些,但和一般的江湖武士比起来,还是绰绰有余。故此,虽则对方人多势众,但我二人也丝毫不惧,挥动长刀,和他们打将起来。


  约莫斗了一盏茶功夫,我的真气有些散乱,渐渐有些不支。一则是连日的奔波劳累没有休息好,二则是此次来的敌人均不是一般的江湖俗手。而苏元那边,依旧斗得风生水起,丝毫不落下风。


  突然“铛”的一声,我手中的弯刀被那独臂汉子一刀砍断,我更是陷入困境,只得挥舞着半截弯刀左趋右避地躲闪两旁的刀剑。


  苏元见状,一边打一边笑着说道:“‘珍珠钗’和‘胭脂泪’也就只有两件,如何分给这么多人呐,这还真是叫人为难……”


  众人一听苏元的话,均自想到,若是现在杀了此二人,待会儿分配两件宝物,说不定还会有一场厮杀。此刻和苏元拼个你死我活,待会儿宝物也不一定能留到自己手上,还不如保存实力,待会儿见机行事,说不定还能分得一杯羹……


  众人一有此想法,手中的招数纷纷缓了下来,没有了刚才那股拼命的狠劲,均是防多攻少。苏元不愧是武林中一等一的高手,刚一发觉众人的懈怠,明哲保身之意,立马使出毕生功力之精华,把龙阳刀舞得犹如灌满了水的水车一般,转眼间就砍死二十余人……


  又过了半柱香的世间,对方只剩下了十余人,柳乘风和那独臂汉子一看情况不妙,纷纷大喝:“今日唯有拼死一战,若再有人苟且,我等今日均会死于此狗贼刀下……”


  苏元一面挥刀砍死一名书生摸样的人,一面笑着对我说:“今日有两件宝物送上门来给我们,一件叫做——绕指柔,一件叫做——冷月宝刀,你要哪一件?”


  绕指柔我方才已亲眼目睹,就是柳乘风手里那把摇摇晃晃的黑色长剑,而冷月宝刀我还未见过。据于自己的名字就叫做冷月,而我又不太擅长使剑,故此我轻笑着答道:“回主人,我要冷月宝刀。”


  苏元一听我的回话,顿时一个华丽的转身,举刀砍向那独臂汉子。那独臂汉子原本和两个僧人一起围攻我,勉强和我斗了个平手,苏元一插进来,即刻就处于下风。


  苏元出刀极快,十余招之后,两名僧人均死于龙阳刀下,一人身子被砍为两截,另一人被砍得脑袋开花,脑浆迸裂。而独臂汉子剩下的一只手臂被苏元斩下,变成了“无臂汉子”


  独臂汉子手中的长刀被苏元夺下之后,其余人更无战意,纷纷逃离酒肆。我和苏元施展轻功,像切菜一样的砍死逃离的人……


  那一日之战,唯有一人成功逃出,正是那位身穿青衣,手持绕指柔,头发胡子俱白的老者——柳乘风。


  事后苏元将独臂汉子手中夺来的冷月宝刀赏赐给我。冷月宝刀,长四尺,重十二斤十二钱,刀身上下无一丝瑕疵,刀锋犀利,削铁如泥……


  在宰相脱脱被贬之后,大元更无余力抵挡其余叛军,数年之后,大元皇帝及皇族贵族均被赶回大漠。而在不久之后的一个深夜里,听雨楼被柳乘风,“剑神”独孤傲等江湖人烧为灰烬,所有活物均无幸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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