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杰看着全息投影里的母巢,脑子里全是陈峰说的话。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时间不多了。
他的手指停在操作台上,离按钮很近。他盯着那个巨大的肉球,它在海底一动一动的,像是在呼吸。
就是现在。
他按下按钮。
“所有分身,启动自爆程序。”
命令发出去了。二十万个分身同时收到。他们没有说话,也没有犹豫,直接执行。
画面到了火山口。
分身Δ站在熔岩边上。防护系统发出最后的警告:“防护失效。”他拿下面罩,脸上全是汗。脚下是滚烫的岩浆,温度超过一千三百度。他回头看了一眼探测仪,倒计时已经锁定,炸弹快要充能完成。
“老子不陪你玩了。”他说完,跳了下去。
身体刚碰到岩浆,爆炸就来了。轰的一声,火柱冲天。颜色从红变白,再变成灰。监控显示,地下通道被高温封死,病毒的能量断了。
画面换到南极。
分身Ε趴在雪地上,身后有十二个震源装置。他喘着气,呼出的气很快结成冰。耳机里传来声音:“还有30秒。”他抬起手,按下手表上的红按钮。
“兄弟们,我先走了。”
地面开始晃。第一道裂缝出现在三百米外,接着第二道、第三道……整个冰架裂开,像玻璃一样碎掉。大雪崩下来,把入口完全埋住。最后的画面是一片白,然后信号没了。
画面来到深海。
分身Ζ在马里亚纳海沟,离母巢不到五十米。他的氧气只剩七分钟。探测器显示,外排管道还有0.3秒才能关上。时间不够。
“操。”他骂了一句,猛推推进器,整个人撞向管道口。
身体卡住缺口的瞬间,引爆程序启动。炸弹进入最后倒计时。他的眼睛被强光照瞎,最后看到的是屏幕上的字:“密封完成,倒计时启动。”
三个地方,三种方式,全都成功了。
主控室里,任杰看着屏幕。原本密密麻麻的数据一条条消失。每秒几千条记录被清除。这些是二十万个分身的记忆——有人在巴黎喝过免费咖啡,有人在北京地铁帮老人捡社保卡,有人在沙漠迷路三天……这些小事现在都变成数据,涌进主脑。
屏幕不停刷新,数字不断归零。
他关掉了语音提示,只留文字滚动。太吵了,像有二十万人在耳边告别。
他轻轻哼起自己改过的《野狼Disco》,声音不大:“来左边跟我一起画个龙,在你右边画一道彩虹~”
“白嫖让我快乐,但这次……值了。”
说完,他切断所有连接。最后一串数据也没了。
世界安静了。
监控显示,海底的肉球开始膨胀,血管一根根炸开,黑水喷出来。三秒后,爆炸了。冲击波掀翻海水,深海生物四处逃。火山口的喷发物变灰,不再动。南极的裂缝停下,温度下降。
各地传感器传回消息。
变异生物的信号全部消失。
空气中的病毒浓度从百万级降到零。
几秒钟,什么声音都没有。
没人欢呼,没人鼓掌,他自己也没动。他就坐在那里,手放在膝盖上,闭着眼,像睡着了。
然后,一个机器声音响起:“感染度归零!我们赢了!”
声音很平,只是报结果。
任杰没睁眼,嘴角动了一下,又恢复平静。
赢了。
不是靠枪,不是靠超能力,也不是突然出现的救兵。是二十万个“自己”用命换来的机会。是三个月的潜伏、伪装、布局。是一次用光所有底牌的赌局。
他靠的,还是老本事——占便宜。
只是这次,占的是自己的命。
共享空间里还有一点余温,是分身们最后传回的能量。他没清理,让它留着。反正系统会自己处理。
椅子有点硬,坐久了腰酸。他往后靠了靠,脖子发出咔的一声。眼睛闭着,但他没睡。他知道外面一定很乱——幸存者走出避难所,发现丧尸不动了;战士放下枪,不知道该不该继续打;孩子哭着找妈妈,大人抱着他们发抖,不敢相信灾难结束了。
但他不想看。
至少现在不想。
他只想在这儿待一会儿,哪怕一分钟也好。不用下令,不用想下一步,不用担心哪个分身暴露。就安安静静地坐着,听耳机里那首还没放完的歌,记住这种感觉——不是高兴,而是轻松。
外面娱乐区还在放音乐,能听到一点点鼓点。这里听不清,只有机器运行的声音,一下一下,像心跳。
他摸了摸口袋,拿出那枚发烫的通讯端口。外壳已经凉了,也没电了。他转了两圈,又塞回去。
任务完成了。
屏幕上跳出红字:“全球感染度归零,病毒核心摧毁。”
他睁开眼,看了最后一眼全息投影。那张血网消失了,地球变成普通的蓝色星球,慢慢转着。
然后,他又闭上眼睛。
手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突然,头顶的通风管传来一声轻响,像远处有什么炸了。他皱了下眉,但没睁眼。
太阳穴开始疼,像针扎,又像有电流在脑袋里爬。
他抬手想去摸头。
手指刚碰到眉毛,整个人猛地僵住。
意识深处,好像有一扇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任杰心里一紧。他不知道门后是什么,但他明白,新的麻烦,可能才刚开始。